第18章 纸新娘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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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纸新娘走过的路

夜行渡

纸脸碎成了七片。发布页LtXsfB点¢○㎡

陆沉把它们一片片摆在纸人铺门前的长案上。

纸面很薄,边缘却不毛糙,不像被人撕开,倒像自己从内里裂成几块。每一片背后都有极细的红线纹路,连起来像一张被拆散的路图。

纸人铺里站满了纸人。

它们没有五官,却能让人感觉到期待。

这种期待比恶意更压人。

白瓷躲在许照微身侧,紧紧盯着那张碎脸。

许照微低声问:“纸新娘是什么?”

白瓷想了想。

“下井那天,他们给沈青娘扎过一个纸人。说是让纸人先替她探水路,若纸人浮上来,她就不用下去。”

“结果呢?”

“纸人没有浮上来。”

林抱朴冷笑。

“当然浮不上来。绳子在他们手里,他们想让谁上来,谁才能上来。”

韩麒问:“这纸人和镇器有什么关系?”

陆沉用镊子夹起最小的一片纸。

“纸人替她先下井,可能见过暗泉,也见过第一道刻名被挪走前的位置。”

他停顿一下。

“更重要的是,它替沈青娘死过一次。”

纸人铺老人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

那是个很瘦的老人,穿一件灰布长衫,脸上皱纹多得像揉皱的纸。他的左半边脸很正常,右半边却糊着白纸,纸上画着一只空眼。

“不止一次。”

老人说,“第一死,下井探路。第二死,庙里挡账。第三死,被温家人收走脸,做成水娘展陈的样稿。”

许照微敏锐地捕捉到两个字。

“温家?”

老人看向她。

“你们只知道温既白?”

林抱朴脸色一变。

“别问太远。”

老人笑了。

“旧城哪有远事?所有远事,都是近处没翻开的账。”

陆沉没有插话。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正在看纸脸的断口。

七片纸脸不是普通纸扎材料,而是旧宣纸、香灰、井泥和一点血混糊出来的。纸纤维里夹着极细的竹篾,竹篾方向各不相同。如果按正常方式拼,只能拼出一张脸;但如果按背面的红线纹路拼,拼出的不是脸,而是一条路线。

这是题。

题目不在“脸”,在“路”。

纸人铺要他修脸,但真正报酬是路。

修成脸,可能只是复原纸新娘。

修出路,才能去旧戏台。

陆沉抬头问老人:“你要脸,还是要她回来?”

老人愣住。

铺子里的纸人齐刷刷歪头。

老人声音变轻。

“有区别?”

“有。”

陆沉把七片碎纸重新摆开。

“脸是给别人看的。路是她自己走过的。你要脸,我可以糊一张完整的,但那只是展陈样稿。你要她回来,我就按她走过的路修。”

老人半边纸脸轻轻抖动。

“修路,她就没有脸了。”

白瓷忽然说:“她本来就不想要那张脸。”

众人看向她。

白瓷小声说:“她下井前,纸新娘的脸是按沈青娘画的。沈青娘看了以后说,不像我。”

老人闭上眼。

“她还说什么?”

白瓷想了很久。

“她说,我没这么听话。”

纸人铺里所有纸人都轻轻震了一下。

老人笑了。

笑着笑着,半边纸脸裂出一道缝。

“对。她是这么说的。”

陆沉开始修。

他没有用胶水直接拼脸,而是先用细砂纸把断口的旧桐油磨掉,再用排笔蘸一点清水,把纸纤维唤软。接着,他把七片碎纸按背面红线纹路重新排成一条弯曲路径。

路径一端是井。

一端是戏台。

中间经过纸人铺、水娘祠、无灯巷。

许照微看着那条路线,立刻拿出水利图比对。

“这不是地面路。”

韩麒问:“地下?”

“更像旧城排水暗渠。”许照微说,“归水井偏西暗泉连着旧戏台后方的排水沟。戏台建在低洼处,遇大雨会走暗渠泄水。”

林抱朴点头。

“也就是死人路。过去送葬遇暴雨,棺材不能过正街,就走那条暗渠旁边的窄路。”

陆沉把最后一片纸贴上。

纸脸没有恢复五官。

它变成了一张白色路引。

路引上浮出细小文字:

“纸新娘引路,活人莫回头。”

铺子里的纸人同时后退。

老人看着路引,右半边纸脸一寸寸剥落,露出下面空洞的黑水。

“你修得不吉利。”

陆沉收起工具。

“但能用。”

老人大笑。

“好。修死人东西的,就该知道好用比吉利重要。”

他抬手,纸人铺后墙缓缓裂开,露出一条狭窄暗道。暗道里积着浅水,水面漂着白纸钱,一路通向红灯亮起的方向。

旧戏台的锣鼓声从暗道深处传来。

韩麒看向老人。

“周大勇怎么出去?”

老人指了指陆沉手里的路引。

“路只能走一次。你们若带着那个活人名字走,他就暂时不会被井吞。但路尽头要还一张脸。”

“还谁的?”

老人看向陆沉。

“看他修得出谁。”

林抱朴听得头疼。

“能不能说人话?”

老人咧嘴。

“纸人说不了人话。”

就在这时,铺子外传来水声。

归水街的黑水追了过来。

无灯巷方向,回春铺的门被水冲开,墙上的遗照一张张漂出。那些遗照本该安静待在铺子里,此刻却全部睁开眼,看向陆沉。

陆沉脸色一沉。

假归水神在动他的铺子。

这不是单纯攻击。

回春铺里有他修过的旧物,也有很多亡者残留的名字。如果那些名字被井水拖走,假归水神会得到更多人质。

“走。”

他拿起路引。

纸人铺老人忽然叫住他。

“修东西的。”

陆沉回头。

老人从柜台下拿出一只小纸人。

纸人只有巴掌大,脸是空的,胸口写着“替”。

“拿着。只能替一次。”

“替什么?”

“替你答错一次。”

陆沉接过小纸人。

纸人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让黑马灯火苗稳了一点。

“报酬?”

老人看向白瓷。

白瓷紧张地缩了缩。

老人却只是笑。

“让她记得,我叫吴不平。”

白瓷怔怔看着他。

“吴不平。”

她重复了一遍。

老人右半边脸的黑水慢慢退去一点。

“够了。”

暗道里的红灯亮起。

众人走入暗道。

身后纸人铺门缓缓关上。

关门前,陆沉听见吴不平在铺子里唱:

“纸人无脸,活人无名。”

“借君一程,莫问归期。”

暗道尽头,旧戏台的锣鼓声越来越近。

许照微走着走着,忽然停下。

“不对。”

韩麒问:“怎么?”

她低头看路引。

路引上的路线正在变。

原本通往旧戏台的红线旁边,多出了一条黑线。

黑线尽头写着两个字:

回春。

陆沉的铺子正在被接入夜域。

而路引下方,又浮出一行新的小字。

“活人莫回头。”

身后,无灯巷方向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小狗。”

陆沉脚步停住。

那是他母亲沈青蘅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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