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碎忆千重,一念不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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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碎忆千重,一念不亡

凌慧雅

暗影附光,刑加忆海。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被纯白道韵死死抵住的灰白清算光束,骤然异变。

原本只针对“道心殊异”的维度抹除之力,在那一缕叛道暗影的浸染下,彻底扭转内核。外在的同化镇压未曾加剧,可无形无质的记忆抹杀之力,却顺着规则碰撞的缝隙,无声侵入沈砚的识海深处。

这是比碾碎肉身、崩塌道心更恶毒的刑罚。

归墟轮回,世人最大的枷锁是失忆,最大的痛苦是重复。

而沈砚唯一的枷锁、唯一的坚守、唯一异于所有轮回者的底牌,便是那一千两百年从未断绝、从未褪色的完整记忆。

抹杀记忆,便是抹杀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嗡——”

沈砚白衣身形猛然一震,周身冲天而起的纯白明光,第一次出现肉眼可见的紊乱震颤。

外人看不见他识海的崩碎,却能清晰看见那道横贯天地的亮色光柱,纹路层层断裂、黯淡,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溃散在灰白天地间。

“沈砚!”

陆骁目眦欲裂,再也顾不上道心被同化的剧痛,固魄墟念催动到极致,浑身气血轰然暴涨。龟裂的人道丰碑硬生生顶住维度抹除的重压,他跨步便要冲上前方,以肉身替沈砚分担这无解刑罚。

“别过来。”

清冷的声音骤然传出,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沈砚未曾回头,脊背依旧挺拔如松,只是声线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疲惫,却依旧稳如磐石:“此刑,只针对我。”

记忆抹杀,锁定的是他独有的九归本源、他千年轮回的记忆轨迹。

旁人无此千年沉淀,无此万古留存,纵使以身相替,也无从承接、无从化解,只会白白葬送道心,沦为棋局同质的枯寂棋子。发布页LtXsfB点¢○㎡

苏晚眉心的心灯剧烈摇曳,暖光拼尽全力铺展,缠绕在沈砚周身,试图以共情渡世之心,缓冲那无声的碎忆之痛。

可她的微光触碰到识海屏障的瞬间,便被层层弹开。

道心之痛可渡,忆海之殇,无人可替。

“执棋者的目的从来不是杀我们。”

许辞眼底法理飞速流转,死死盯着虚空异变,瞬间勘破全局最核心的算计,“凡阶棋局,杀逆道者毫无意义。”

他们要的,是抹除唯一的记录者。

只要沈砚的千年记忆归零,这一千两百年所有的轮回挣扎、所有的逝者生者、所有的棋局罪恶,便会彻底沦为虚无。

无人记得,便是从未发生。

从此往后,归墟轮回依旧,棋局屠宰依旧,可世间再无一人,能串联起千年阴谋,再无一人,能证明九曜司的叛道罪孽。

第一轮回,便能彻底归于掌控,万古闭环,再无破局变数。

“好狠的局。”

许辞语声发寒,这已经不是生死博弈,而是一场针对历史的清洗。

叶星眠伫立风中,清辉残破,眼底推演的纹路尽数漆黑,他望着那道独自硬抗刑罚的白衣身影,眸底掠过一丝复杂至极的情绪。

他见过无数轮回里的沈砚。

每一次,都是这般孤身逆行,以一己之躯,承载万古所有的黑暗与遗忘。

每一次,都要被棋局针对性抹杀、同化、清算。

千年往复,无人知晓,无人共情,无人替他分担半分。

“你若此刻松手,千年枷锁尽碎,可得永世安稳。”

叶星眠轻声开口,声音极低,像是劝解,更像是叹息,“没人会怪你遗忘。”

虚空之上,灰白光束的镇压愈发沉重,叛道暗影疯狂侵蚀识海。

沈砚的脑海中,无数记忆碎片正在飞速崩解、消散。

他看见百年前并肩战死的轮回者,面容模糊;看见千年前初代反抗军的身影,层层褪去;看见无数次轮回里,队友一次次相遇、一次次别离、一次次惨死的画面,正在飞速化为空白。

痛吗?

痛到极致。

那是千万次生死离别堆叠的痛楚,是千万份执念消散的空洞,是亲手守住一切、又亲手看着一切湮灭的极致绝望。

识海深处,无数慵懒、沉沦、妥协的念头疯狂滋生。

忘了吧。

忘了千年苦痛,忘了万古孤独。

忘了逝者,忘了羁绊,忘了反抗。

归于大同,无忆无痛,无牵无挂,永世安宁。

这是归墟最温柔的救赎,也是最恶毒的驯化。

沈砚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

无数记忆碎如流沙,从指缝间疯狂流逝。

若是寻常人,早已在这等亿万分记忆剥离的痛苦中疯癫、崩溃、顺从、归寂。

可恍惚只一瞬,澄澈便归位。

沈砚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眸底依旧无波无澜,唯有一点星火,亘古未灭。

他可以遗忘生死,可以遗忘苦痛,可以遗忘轮回的无数次绝望。

但他不能遗忘——有人曾认真活过、认真挣扎过、认真爱过、认真死过。

“我若忘。”

沈砚轻声开口,声音清越震彻黑白天地,穿透层层记忆抹杀的禁锢,

“世间便真的无人记得。”

“无人记得,他们便是棋局里凭空消散的尘埃,是万古轮回里不值一提的废土。”

“我守的从不是记忆。”

“我守的是——每一个不甘落幕的灵魂,最后一丝体面。”

轰——!

濒临溃散的纯白道韵,在这一刻骤然逆势暴涨!

九归本源彻底解禁,不再收敛、不再隐忍,任由万千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识海翻涌、燃烧。

以碎忆为薪火,以执念为道心,以万古不甘为锋芒。

你抹我千忆,我便燃我千身。

灰白光束剧烈震颤,叛道暗影被熊熊纯白明火疯狂灼烧、逼退。

被冻结的天地生机骤然复苏几分,被抹平的山河色彩重新透出淡淡纹路,被静止的时序溪流,悄然重启一丝流动。

以一己碎念,硬撼天地归一。

可代价,瞬息落定。

沈砚眉心骤然渗出一缕猩红血线,顺着白皙的肌肤缓缓滑落。

千年以来,他第一次在凡阶棋局中,被硬生生逼出伤势。

“逆天守忆,燃念抗规……”

叶星眠眸底巨浪翻涌,低声震颤,“你这是在透支九归本源,与整座归墟规则为敌。”

“无妨。”

沈砚淡淡应声,白衣染血,却愈发通透孤傲,

“本源可耗,道身可损,唯独——万古痕迹,不可清零。”

虚空深处,执棋者的淡漠意志再度降临。

这一次,不再是温柔驯化,不再是悄然抹除。

被屡次忤逆的棋局,彻底动了杀心。

灰白天幕轰然下压,整片断色宫的归一之力尽数汇聚一点,朝着那道染血白衣,轰然坠杀!

凡阶棋局,破格绝杀。

第一轮回,无人可活的终局一击,彻底降临。

(第七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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