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残域逢旧仙,万古一浮沉
清幽谷万古大战落幕,喧嚣散尽,只余满目残荒。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这片曾屹立诸天之巅、道韵垂落九霄的太古圣地,经踏天境博弈倾覆,彻底折断了万古道统。地脉龟裂千里,古山崩塌,灵根尽被剥离,遍地凝固的仙血与帝痕交织,死寂苍凉笼罩百万里疆域。
诸天五大势力瓜分圆满,尽数绝尘而去。
凌霄宗、陨星古族、万法禅院,自视太古巨擘,眼界只在踏天棋局,对此地新生的渺小势力不屑一顾,视若尘埃微草。天剑门得其机缘、承其恩情,却始终自持傲骨,结盟而不臣服,冷眼旁观这片废土的起落。唯有妖族玄宸域心怀赤诚,死心依附,镇守四方疆域。
诸天格局浅浅落定,无人深究这片废土之下的隐秘。
世人只知此地新主号墨渊,出身无名上古神庙,低调深沉,借乱世割据一隅。
无人知晓,这具假面之下,是自破碎人间逆流登天、背负亿万残魂的下界遗尊——天机。
天界万古尊卑有序,鄙弃凡尘,视所有人间登天者为“下仙”,视作九天浊气,一旦暴露,必遭群起剿杀。
天机深谙天界凉薄残酷,自登临九天起,便藏真名、掩道源、封人道气息,以无相幻面遮盖一切过往,步步隐忍蛰伏。
偌大天界,洞悉他真实来历的,唯有两人。
清风,老牌人间登天修士,历尽万古风霜,死心追随,死守所有秘辛,缄口不言半分人道过往。
林越,天机亲手自微末培养起的核心嫡系,伴其一路逆伐,是最忠诚的追随者,牢牢守护人间最后的火种秘密。
此刻,龙嘴崖山巅。
天机白衣独立,静看山河重整,废土新生。清风、林越分立身后两侧,默然静立,气息敛入体内,不作声响,默默护持左右。
整片疆域安稳平和,战后乱象渐消,炊烟四起,苍生安居。
也就在这片死寂平和之中,一道孤孑身影,踏着缥缈仙步,自远空流云深处,缓缓而来。
步伐空灵似幻,踏空无痕,不震风雷,不惊云雾,虚实相生,融于天地。
乃是早已超脱寻常踏空之术的古老仙法——凌虚步。
步法精妙冠绝上古,轻盈无匹,曾经冠绝一个时代。
来人渐近,形貌彻底映入山河。
一身陈旧褪色的古朴仙袍,边角磨损,尘霜厚重,再无半分正统天骄的华贵威仪。发丝散乱干枯,满脸胡茬丛生,遮掩大半面容,只剩一双眼底盛满疲惫与麻木的眸子。
沧桑、颓败、落寞。
整个人像是在诸天漂泊了无尽岁月的孤魂,无宗可归,无地可栖,无念可寄。
唯有一身沉淀万古的浑厚修为,牢牢定格在仙帝大成之境。
数千年了。
他的道途,卡死在此,寸步未进。
来人正是灵均。
曾经执掌天界东方万域秩序、权柄滔天、傲视九天的执法仙帝。
而今,只是天界人人默许、无人在意、任由漂泊的落魄散修,是诸天各大古宗暗中嗤笑、视作笑话的过气残仙。
昔日荣光早已碾落尘埃,当年恩怨早已被岁月尘封。发布页LtXsfB点¢○㎡
如今的他,无势力、无靠山、无权柄、无前路。
各大顶级宗门懒得杀他,也懒得理他。
对于已然尽数登临踏天境的昔日仇敌而言,杀死一个困死仙帝境、再无威胁的落魄旧仙,毫无意义,徒落话柄。
最好的报复,便是放任他活着。
让他永世困在原地,看着昔日不如他的人登临九天神坛,看着自己一生荣光沦为笑柄,看着万古岁月只剩孤身漂泊。
漠视,远比诛杀更残忍。
数千年下来,灵均早已看淡,也早已认命。
他终日游荡诸天,漫无目的,无争无求,哪里有异动、哪里有喧嚣,便随意过去溜达一眼,打发这枯燥孤寂的无尽寿元。
此番清幽谷踏天大战动静极大,道纹崩乱千里,血气冲霄万古,传遍东方诸天。
无所事事的灵均,便是循着这点乱世余波,随意溜达至此,纯粹闲游观望,并无半分探查、寻秘、问事之心。
他本只是路过废土,随意驻足,可当脚步踏落这片疆域的刹那,一缕极淡、极隐晦、近乎湮灭的气息,悄然拂过他沉寂万古的神魂。
不属天界正统仙韵,不属妖族蛮荒古息,缥缈、古老、驳杂,带着一丝早已绝迹九天的凡尘味道。
这缕气息极弱极淡,转瞬即逝,却让他死寂数千年的神魂,骤然生出一丝极致的熟稔。
像是跨越了万古时光,烙印在神魂本源深处,模糊、朦胧,却真实存在。
可任凭他如何回溯记忆、翻动数千年修行岁月的点滴过往,脑海之中,都寻不到半分对应的人影。
熟悉,却陌生。
有感,却无忆。
灵均眉头微蹙,浑浊的眸子微微凝起,看向崖巅那道白衣身影。
龙嘴崖上,天机在对方踏入疆域的第一时间,已然心神微动。
一股正统浩瀚、厚重无比的仙帝威压铺展而来,沉稳古老,是积淀万古的老牌大成仙帝底蕴。
境界同级,底蕴深不可测。
天机瞬间收敛所有外泄人道气息,无相假面覆面,遮盖真容与所有过往,化作一方疆域之主、神庙宗主墨渊的淡漠姿态。
他示意身后清风、林越原地静守,独自一人,缓步上前,直面这名陌生的万古仙帝。
可就在目光落定对方满脸沧桑胡茬、看着那破败衣衫、看着那无比熟悉的凌虚步法的一瞬——
天机的心底,骤然掀起万古惊涛!
是灵均!
是他!
纵然岁月磋磨、容颜沧桑、傲骨尽碎,可这步法、这本源仙韵、这独有的古老道基,他至死难忘。
尘封万古的记忆,瞬间轰然复苏。
那是人间尚未崩塌、他尚且年少、修行稚嫩的懵懂岁月。
昔年天机初涉大道,人道初立,步履维艰,机缘误入人间一处万古封禁的绝境秘境。
秘境深处,镇着一尊被诸天极尽酷刑折磨、永世禁锢的上古仙魂。
便是灵均。
无人知晓,如今这副落魄颓败模样的男人,当年是何等绝代风华。
上古年代,灵均是天界公认第一天骄,年少证道仙帝,道基圆满,天赋冠绝同辈。
他刚正不阿,执掌天庭法度,镇万域、肃秩序、正九天风气。
那个时代,诸天无人能单独抗衡巅峰灵均。
想要压他、镇他、困他,必须集结诸天数尊顶级天骄联手,布设绝杀大阵,倾尽数宗底蕴,方能勉强制衡。
那是他至高无上的荣光,是他足以傲视万古的资本。
也正因太过刚正,触动了上古几大顶级宗门的阴暗私利。
诸多大能暗中勾结域外野心修士,罗织罪名,布下万古囚牢,将灵均打落凡尘秘境,囚于人间绝境。
数千年囚禁,日日承受天道鞭刑。
神魂割裂、道基灼烧、仙体反复破灭重生。
最残酷之处在于,他们不灭他生机、不废他修为,只斩断他所有晋升道途,将他死死钉死在仙帝大成,永生永世,再无踏天可能。
彻底废掉他的未来,留着他的残躯,受尽岁月折磨。
当年,正是年少天机,以独一无二的人道本源,克制万古禁锢法阵,无意之中破开封锁,将受尽数千年酷刑的灵均,从绝境囚牢中解救而出。
脱困一瞬,灵均感念天机相救之恩,又见他踏空步法拙劣粗浅,心生恻隐,随手将自己冠绝上古的绝学凌虚步,传授给了年少的天机。
这一步法,曾伴随天机走过最漫长、最艰难的修行初期,是他早年立身行道的根本。
只是后来天机逆伐天道、超脱凡尘、道途登临绝巅,早已超脱旧日仙法桎梏,凌虚步尘封心底,再不动用。
可恩情、旧缘、那一段跨越两界的万古际遇,从未磨灭。
当年灵均脱困,满心血海深仇,不顾伤势,直接武破虚空重返天界复仇。
可岁月无情,沧海桑田。
数千年囚牢,世间早已改天换地。
昔日联手暗算他的各路天骄,尽数跨越天堑,登临踏天,执掌诸天权柄,坐拥万古道统。
唯独他,困死原地。
一步境界之差,便是云泥天渊,复仇沦为笑话。
那些踏天巨擘,连出手辱他都懒得,只以极致的漠视将他放养诸天。
让他活着,看着自己沦为整个天界最大的笑柄。
昔日需要诸天骄联手方可抗衡的绝代仙帝,如今漂泊九天,无人问津,无人正视,形同苟延残喘。
万古风霜,彻底磨平了他的棱角、傲骨与执念。
思绪刹那翻涌万古,天机面上依旧假面平静,无人能窥其心底沧桑。
他缓步至灵均身前,语气淡然,疆域主人姿态,礼貌有度:
“道友临我疆域,不知何时到访?”
灵均抬眸,浑浊双眼静静打量眼前戴假面的白衣修士。
对方修为隐晦难测,亦是仙帝层级,气息深邃,看似陌生,可那缕残存的凡尘余韵,依旧勾得他神魂悸动不止。
他翻遍自己数千年记忆,遍历自己所有修行岁月、九天交游、仙战过往,空空如也。
完全没有此人痕迹。
可那股熟稔,又真实刻骨,绝不是错觉。
灵均沉默良久,沙哑沧桑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数千年孤寂沉淀的茫然:
“我常年游荡诸天,无定所,无要事。”
“此方地界近期踏天大战震荡九天,我闲来无事,随意溜达至此,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在天机身上,道出这句关键问话:
“只是……你身上的气息,我莫名熟悉至极。”
“可我数千年记忆翻遍,从未见过你。”
“道友,你我……是否曾经相识?”
这句问话,简简单单,却盛满了万古茫然、岁月空寂、宿命迷离。
他全然不知,眼前这名陌生的疆域之主,正是数千年以前,于人间绝境秘境之中,唯一救他、解他万古囚笼、承他授道之恩的凡尘少年。
他记不得、想不起、寻不到半点痕迹。
只因当年相遇太过短暂,只因当年天机太过微弱,只因那一段凡尘际遇,被他数千年天道酷刑、万古漂泊孤寂,彻底掩埋在记忆最深处。
崖巅风起,吹乱灵均散乱的须发,吹动他破败陈旧的仙袍。
一侧,清风、林越静立如山,默然陪侍,不发一言,静静看着这场跨越万古的宿命相逢。
天机望着眼前满脸胡茬、沧桑麻木、早已被诸天磋磨殆尽傲骨的昔日绝代天骄,心底万千唏嘘、万千感慨、万千岁月浮沉,尽数压于平静之下。
诸天凉薄,世道负人。
眼前之人,曾守九天秩序、持正道公允,最后却被自己守护的天道与宗门联手背叛、囚禁、废弃、漠视。
反倒被一介凡尘修士救赎。
良久,天风浩荡,山河寂然。
天机终于抬手,指尖轻抵耳畔,缓缓摘下那张遮盖一切过往的无相幻面。
尘封万古的真容,展露于九天长风之下。
历尽浩劫、看过苍生覆灭、逆伐过天道的眉眼,平静而深沉。
他望着眼前茫然沧桑的旧仙,轻声开口,一语穿碎万古岁月隔阂:
“灵均前辈。”
“千年秘境一救,授步之恩。”
“凡尘旧人,今日,重逢了。”
轰!
刹那间,灵均脑海死寂的记忆彻底炸裂!
被囚禁数千年的炼狱黑暗、天道鞭刑的刻骨剧痛、绝境之中那一缕唯一的人道微光、少年纯粹温润的身影、脱困那一刻的重获新生……
所有被掩埋、被尘封、被岁月磨灭的碎片,瞬间尽数复苏!
他浑身剧震,麻木死寂的眼底骤然爆发出极致的震颤与难以置信。
那张成熟沧桑却依稀可辨年少轮廓的面容,完美重叠上秘境之中救他于绝境的少年身影!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唯一在至暗绝境中拉了他一把的凡尘少年!
那个赠予他万古新生、让他挣脱数千年囚笼的人道修士!
时隔千载,少年早已登天立世,割据疆域,隐忍布局,深藏莫测。
而他,依旧困死原地,沦为诸天笑柄,漂泊无依。
命运落差,岁月荒唐,刹那击溃了他数千年的麻木与认命。
灵均身躯微颤,沉寂万古的心湖,第一次掀起汹涌波澜。
万古漂泊,无人知他过往,无人惜他遭遇,无人念他旧恩。
却在这被诸天遗弃的废土残域,重逢了这唯一的凡尘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