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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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些未读消息里层层叠加的情绪——从调侃到关切,从试探到恼怒,最后一条停留在三天前,只有短短几个字,却像截断的刀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李导演浑然不觉,热情介绍着拍摄进度。
许明目光落在宋佚握着奶茶杯的手指上,关节微微泛白。
广袤草场在午后阳光下蒸腾起朦胧的地气。
远处马群嘶鸣随风飘来。
宋佚不再看他,专心与李导讨论某个镜头的光线问题。
她的侧脸在强光里显得有些模糊,像隔了层毛玻璃。
许明忽然意识到,某些未被回复的话语,终会凝结成具体形状横亘在现实里。
比如此刻两人之间这三步的距离,比整片草原更难跨越。
风突然转了向,将宋佚的一句低语清晰送进他耳中:
“渣男。”
很轻,却像颗石子投入深潭。
李导演仍在说话,似乎没听见。
许明望着宋佚走向马术指导的背影,想起那个仓促的吻和之后漫长的、刻意的疏远。
她当时眼里有光,现在只剩草场反射的、没有温度的亮斑。
他低头看了眼静默的手机。
那几百条讯息此刻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掌心里。
宋佚推开影视基地那扇铁门时,腕表指针正卡在下午三点。
阳光把水泥地晒出一股干燥的尘土气,远处几个穿古装的身影靠在墙边打盹。
他吸了口气——总比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强。
视线扫过片场角落,他顿住了。
李导演身旁站着个人。
那身形,那侧脸的弧度,太熟悉了。
宋佚手指无意识收紧,塑料奶茶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方才还挂在嘴角的弧度像被橡皮擦抹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怎么哪儿都有他。
这圈子简直小得像个闷罐。
你越不愿碰见谁,谁就越要堵在你眼前。
宋佚径直走过去,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李导演和那人中间,一把拉住李导演的手臂就往自己这边带。
动作幅度不小,旁边整理电缆的场务抬头望了过来。
“离他远点。”
宋佚压着嗓子,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这位许先生,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他声音不低。
附近搬道具的、对剧本的,陆续停下动作。
几道目光悄悄飘过来,粘在三人之间。
许老师?那位最近风头正劲的许明?渣男?
窃窃私语像水面的涟漪般漾开。
被“渣”
过的人才会用这种词吧?难道……有故事?
比剧本还精彩。
有人悄悄摸出手机,又迟疑地塞回口袋。发布页LtXsfB点¢○㎡
李导演显然没反应过来。
她手里还捏着刚讨论完的日程表,目光在宋佚紧绷的侧脸和许明平静的神情间来回移动。”小宋?”
她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我们正聊晚上吃饭的地方——”
“没弄错。”
宋佚打断她,胸口起伏了一下,“你最好别信他说的任何话。
一个字都别信。”
他想起自己发出去的那十几条消息,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而此刻这人却站在这里,谈笑风生。
那股火从胃里烧上来,灼得喉咙发干。
上次被强行按在墙上的触感似乎还贴在唇上,现在又看见这副若无其事的面孔。
凭什么?
他往前半步,几乎要贴上许明的肩,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装得挺像啊。
手机没电了?还是眼睛忽然看不见了?”
宋佚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抽泣声断断续续。
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嘴里反复念叨着某个名字。
周围聚拢的人越来越多,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般漫过来。
李导挤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劝:“先离开这儿,去车上说。”
这话反而像戳破了什么。
宋佚猛地抬起脸,眼眶通红。”看?”
她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让他们看好了!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知道许明是个什么样的人!”
几步开外,许明揉了揉眉心。
他实在想不通。
他和宋佚之间,从未有过任何明确的约定。
那些偶尔的深夜交谈,聚会后短暂的独处,甚至那次气氛到了的靠近……她都未曾拒绝过。
事后她明明还笑着拍过他肩膀。
怎么转眼间,一切就成了他的罪证?
“你赶紧过去说两句。”
李导扯了下许明的袖子,语气焦灼,“不管怎样,先让她停下来。
再闹下去,整个组的进度都要受影响。”
许明没动。
他望着那个颤抖的背影,想起上次杀青宴散场时,她站在路灯下哼歌的样子。
那时她眼里有光,和现在截然不同。
他确实回复消息慢了,有时隔天才回。
可这就算“渣”
吗?他交往过的几位,分开时也都客客气气,没人用这个词形容过他。
围观者的手机镜头悄悄举了起来。
许明终于迈开步子,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走到她面前。
他没立刻开口,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
宋佚没接。
她别过脸,肩膀仍在轻颤。
“这里风大。”
许明说,声音不高,“先去车里吧。
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李导趁机上前,半扶半拉地将宋佚往休息车的方向带。
人群渐渐散开,但那些探究的目光仍黏在背上,像夏日午后的蚊蚋。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宋佚的哭声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
许明靠在对面座位上,看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想起去年冬天拍一场雨戏时,她ng了七次,最后蹲在积水里哭,也是他递过去一杯热姜茶。
那时她接过杯子,指尖冰凉,却冲他笑了笑。
“我只是不明白。”
许明终于开口,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手上,“如果哪里让你觉得被冒犯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宋佚抬起泪眼。”告诉你?”
她重复道,声音沙哑,“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回消息的速度,比蜗牛爬还慢。”
“最近剧本围读,每天都要到后半夜。”
许明解释,但话出口就觉得苍白。
他确实看到了那些未读消息,有时是深夜收工后累得不想说话,有时是觉得话题无关紧要便搁下了。
他从未想过,这些细碎的疏忽会累积成山。
李导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着两人,叹了口气。”小宋,许明,”
她打断道,“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现在是拍摄期。
刚才那段要是被路人发上网,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安乐传》片场情感纠纷,主演当场失控’。
观众不会在乎前因后果,他们只会记住这个画面。”
车内陷入沉默。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许明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约两周前,宋佚曾发来一段长消息,提到她母亲来探班的事。
他当时正在和制片人谈合同细节,匆匆扫了一眼,只回了个“好的”
。
现在回想,那条消息的末尾,似乎还有一句被折叠的话。
他解锁手机,翻到那条已被淹没的聊天记录。
手指向上滑动,终于看到完整的段落。
在关于她母亲行程的叙述之后,还有一行小字:“妈妈说想见见你,我说你最近忙。
其实……我有点想带你见见她。”
许明盯着那行字,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仍在抽泣的宋佚。
窗外,剧组的工作人员开始重新布景,轨道车碾过沙地的声音沉闷而规律。
远处有谁在试光,反光板的白光一闪而过,短暂地照亮车内昏暗的空间。
“宋佚。”
许明叫了她的名字,第一次用了认真的语气,“我们谈谈。”
指尖还悬在发送键上方,屏幕的光映着他发红的眼眶。
周围那些压低了的议论、快门声、还有副导演焦急的踱步声,忽然都潮水般退远了。
他只看见许明站在几步之外,脸上没有一丝往常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
“别在这儿耽误大家。”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像一根细针,猝然扎进宋佚耳膜里最敏感的那处。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先前那股不管不顾要烧毁一切的怒火,被这盆冰水浇得只剩下一缕呛人的青烟。
他愣愣地看着许明转身,对李导简短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径直朝停在片场阴影里的那辆黑色轿车走去,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李导赶紧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急促:“快,宋老师,先上车,有什么话车里说,这儿人多眼杂……”
他几乎是半推半劝地把还僵在原地的宋佚往那个方向带。
脚底下的砂砾硌着鞋底,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宋佚被拉着走,视线却死死黏在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许明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没有丝毫犹豫或等待的意思。
这和记忆里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以前,哪怕是他无理取闹摔了东西,许明最多无奈地叹口气,然后会走过来,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叫他“小祖宗”
,手指胡乱揉揉他的头发,直到他把脸别扭地转开。
那温度,那触感,此刻回忆起来竟有些虚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目光和嘈杂。
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蓝光,空气中有皮革和一丝极淡的、属于许明的须后水味道。
许明已经坐在驾驶位,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侧脸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我……”
宋佚刚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厉害。
“你知道一部戏,多少人的心血挂在上面吗?”
许明打断他,依旧没看他,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镜头后面,不只是演员。
灯光、道具、场务,还有指望它开饭的几百号人。
你今天闹这一场,如果被哪个手机拍下来,发散出去,会是什么结果?”
宋佚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真皮座椅的边缘,那光滑微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想反驳,想说我只是找不到你,我慌了,可这些话在许明此刻的冷静面前,显得那么幼稚又轻飘。
他忽然想起一些零碎的传闻,关于许明身边从不缺少的、来来去去的面孔。
那些名字和面容像水底的暗影,模糊不清,却始终存在。
“我不是……”
他试图解释,声音却低了下去。
“你是什么?”
许明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