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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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兰馨予

307

黑马轻轻打了个响鼻,尾巴悠闲地扫过空气。发布页Ltxsdz…℃〇M

“它认得你。”

饲养员说。

许明俯身拍了拍马颈。

皮毛在掌心留下温热的触感,混合着干草与汗水的气味。”是它愿意让我上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吹散。

几米外,另一道身影被逐渐涌动的人潮推到了外围。

有人踮起脚尖,有人举起手机,镜头全都对准了马场**。

原本该站在光圈中心的男人,此刻却像误入他人舞台的配角,连摄像机的黑色镜头也转向了别处。

“让让,麻烦让让!”

场务的声音被淹没在窃窃私语里。

“你看他控缰的手势——”

“连马耳朵都朝向他呢。”

议论声细碎地蔓延,像水渗进沙地。

许明调整了一下坐姿,皮革马鞍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目光扫过场边,在某处停顿了半秒,又移开了。

饲养员走近两步,粗糙的手掌抚过黑马的肩胛。”上次有个小伙子,一脚蹬在它肋骨上。

小花当场就惊了,差点把人甩下去。”

他顿了顿,“动物不会说话,可它们记得住。”

许明没有接话。

他轻轻拉动左侧缰绳,马匹顺从地开始缓步绕圈。

铁蹄叩击土地,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嗒嗒声。

每一声都敲在寂静里,把所有人的视线钉在那道移动的身影上。

风忽然转了方向,带来远处化妆间隐约的香水味。

人群中有个年轻女孩捂住嘴,眼睛亮得惊人。

她碰了碰同伴的胳膊,用气音说:“我以后……”

后半句消散在风里。

但周围的人都听懂了。

他们交换眼神,嘴角弯起相似的弧度。

一种无声的共识正在形成——关于魅力,关于注视的权利,关于谁值得占据这个下午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场边阴影里,恭俊转身走向休息椅。

帆布折叠椅在他坐下时发出尖锐的**。

他拧开矿泉水瓶,吞咽的声音很大,却没有人回头。

马场**,许明忽然夹紧双腿。

黑马小跑起来,鬃毛在夕阳里扬起深色的波浪。

许明的手掌贴着那匹黑马的侧颈缓慢移动,他能感觉到皮毛下温热的血流与肌肉的细微颤动。

这匹被唤作小花的马匹偏过头,湿润的鼻息喷在他的腕间——他们之间不止是骑手与坐骑,更像两个需要在镜头前共同完成某种仪式的搭档。

长时间的拍摄意味着彼此必须读懂最细微的暗示,一个收紧膝盖的动作,一次缰绳角度的调整,都关乎安全与画面的真实。

他低声说着什么,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但抚摸的节奏和力道本身已是语言。发布页LtXsfB点¢○㎡

他相信这生灵懂得。

一旁的饲养员老张抱着胳膊看。

他见过太多剧组了,那些人只把马当作会动的道具,上马时动作生硬,奔跑时不顾节奏,缰绳勒得太紧或太松。

那些错误的姿势让他胃里发紧。

屏幕上那些令人惊叹的纵马驰骋的镜头,观众只看见演员的英姿,可曾想过那沉默的伙伴付出了多少?一匹能理解指令、能在镜头前稳定发挥的马,比一个表情到位的演员更难寻觅。

“许老师,”

老张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粗哑,“您是头一个这样耐心待它的。

我这话可能不中听——但您这才叫演戏。”

许明转过头,目光从马匹移到老张脸上。”张师傅放心,”

他说,语气里没有表演的成分,“在我们组里,它们同样是演员。”

这话引来不远处几个工作人员的低声喝彩,有人甚至鼓了几下掌。

那些目光热切地追随着许明,看他如何利落地检查鞍具,如何轻巧地翻身而上。

他坐在马背上的姿态自然挺拔,与身下的牲口仿佛已融为一体。

有人小声感叹,这模样,这气度,简直比剧本里写的更像那位主角。

而在人群外围,恭俊环抱着手臂站着。

他感到自己正被无形的人潮推向边缘。

明明他才是那个名字写在主演栏里的人,可此刻所有的注意力和赞叹都涌向了马背上的那个身影。

一种微妙的、带着刺的荒谬感爬上心头。

许明扯动缰绳,让马在原地转了小半圈,正好面对恭俊的方向。

他嘴角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声音不大,却足够穿透嘈杂:“恭俊,看仔细了。

能让我来示范,你得觉得走运才对。”

走运?恭俊几乎要冷笑出声。

待遇被分走,风头被抢尽,他只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而拥挤。

他抬高了下巴,迎着那道目光扔回一句话:“是你该觉得走运才对,能有这个机会。”

马术他或许逊色一筹,但言语的交锋不能再落下风。

总得守住点什么,在这片逐渐倾斜的场域里。

恭俊被涌动的人潮挡在了最外围。

他的声音太微弱,像投入沸水的一粒冰,瞬间便消融在工作人员亢奋的嘶喊与尖叫里。

马背上,许明正扯紧缰绳,对身后那片嘈杂毫无觉察。

狠话既出,许明与身下那匹唤作“小花”

的黑色骏马便真正动了起来。

镜头早已在外围架好,李导吩咐摄像师务必录下此刻。

虽是试戏,不入正片,她却有种直觉——许明驭马的身姿,值得被记录下来。

或许能剪作花絮,为那部《安乐传》添一把火。

谁不愿看这位以实力着称的演员在马背上的风采?圈内多少目光曾为他流连,这段视频若抛出去,足以让层层叠叠的拥趸再度沸腾。

届时再让几个熟识的账号在网络上推波助澜,她确信,不出二十四小时,《安乐传》的名字便能跟着窜上热度顶端。

那些影迷,为了这一段飒爽的影像,也会将注意力投向这部剧,投向许明在其中的每一帧表演。

“镜头跟稳,”

李导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轻快,“这段拿下了,咱们剧的热度就有了着落。

辛苦费,回头给你补上。”

“明白,李导。

任务肯定完成。”

摄像师应得郑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小心,“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您该多笑笑。

您笑起来,确实好看。”

他不是在说奉承话,也没那个胆量在这种场合调侃。

平日里,这位总导演总是疏离而冷峻的。

统管一个剧组,若总是言笑晏晏,未免失了威严。

工作中必须绷紧面孔,显出十分的专注与严厉,才能镇得住场子。

然而今天,那张惯常紧绷的脸上,笑意出现的次数多得反常。

整个人看起来不再那么令人望而生畏。

这样一位姿容出众的女导演,笑起来更是明艳。

为何不多笑笑呢?这个行当里,多的是年长或油腻的男性面孔,如她这般清丽又利落的,实在少见。

看着她此刻的侧脸,摄像师觉得连扛机器的肩膀都轻了几分。

和这样赏心悦目的人共事,任谁都会多几分干劲吧。

马背上的身影微微调整了缰绳,速度缓了下来。

场边几个穿工装的人交换了眼神。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位居然能露出这种表情。”

另一人用下巴指了指马场方向:“要我说,是从那位来了之后才变的。”

第三个人搓了搓手套,目光追着马背上的人:“也难怪,光是看着那张脸,心里就舒坦。”

缰绳在掌心里转过半圈。

许明能听见耳畔掠过的风声,还有自己平稳的呼吸。

前些日子在训练场,教练总在旁边并辔而行,随时准备伸手控住缰绳。

此刻只有他独自跑完这半圈。

他下颌的线条绷紧了,眉眼间那点惯常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

还剩半圈时,他侧目瞥见了鞍后挂着的箭囊与长弓。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只是这样绕圈子,终究少了些什么。

接下来要拍的戏份里,本就该有马上张弓的镜头。

不如现在就试试看——让场边那些目光都看清楚,也让某个年轻人彻底闭上嘴。

李导演手里的对讲机忽然握紧了。

他盯着马场上那个逐渐放慢速度的影子,眉头皱了起来。

是马匹不对劲,还是人出了问题?他见过太多片场事故:有人从马背上摔下来,再也没能站回镜头前。

马匹的嘶鸣划破片场上空。

李导的吼声卡在喉咙里——几个场务正朝围栏冲去,却猛地刹住脚步。

远处沙尘中,那个身影再度跃上马背,缰绳在他指间松垂如散开的发辫。

“他手里……是弓?”

窃语从道具组那边漏出来。

有人踮起脚尖。

确实,那人左掌稳稳定着一把反曲弓,右手三指虚搭箭尾,仿佛早已练过千百遍。

马匹奔腾的节奏里,他的脊背像绷紧的弦。

缰绳彻底离开了他的掌控。

黑马的鬃毛在风里泼成墨迹,四蹄叩地的声音闷如远雷。

场边忽然静了。

所有人都看见:马匹驰骋的弧线与箭靶逐渐拉成一条危险的直线——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汗水沿着许明的后颈滑进戏服领口。

他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耳膜,也听见座下牲畜喷息的节奏。

掌心的弓柄被体温焐得发烫。

这一瞬的误差,足以让镜头变成事故集锦,让明天的热搜挂满嘲讽标题。

他咽下唾沫,视线锁死前方那个红心。

“好姑娘,”

他压低嗓音,唇瓣几乎没动,“让他们瞧瞧。”

箭镞抬起时,空气忽然变重了。

场边某个人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

许明松开了缰绳——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双手举弓的姿态像从某幅古画里裁下来的剪影。

弓弦擦过他下颌的刹那,时间忽然被拉得很长:马蹄扬起的沙粒悬浮在半空,远处鼓风机的嗡鸣褪成背景杂音。

若此时他穿的是那套绣银箭袖的戏服,若镜头恰好从侧后方追上来——

大概所有剪辑师都会疯抢这条素材。

不是帅,是某种更锋利的东西:像一柄未出鞘的刀忽然划开绸布,裂帛声里带着冷铁的腥气。

箭离弦时,黑马正跃过一片被日光烤得发白的沙地。

马场边缘,恭俊的视线钉在场中那个牵缰的身影上。

他抿紧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又一次,风头被那人轻而易举地夺走。

场内的测试已经结束。

黑马喷着鼻息,蹄铁踏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明松开缰绳,拍了拍马颈,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方才那一连串动作——翻身上鞍、控马疾驰、挽弓搭箭——流畅得没有半分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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