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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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兰馨予

178

道路两旁的楼宇逐渐稀疏,霓虹灯的光污染被甩在身后,夜色变得浓稠而安静。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仪表盘的里程数字跳动了将近九公里,远处已能望见郊野模糊的轮廓。

“该不会,”

许明瞥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城市灯火,“是去你住的地方吧?”

“怎么,”

吉娜的眉梢轻轻扬起,“你不敢?”

他低笑一声。”他现在正忙着找乐子呢,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些钢琴家带来的女伴,多半会对那些专业话题感到乏味,但吉娜不会。

这本身就是一个清晰的信号——她很可能知晓那些男人聚在一起,真正谈论和分享的究竟是什么。

吉娜侧过脸,脑袋倚在座椅头枕上。”既然知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加入他们?”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探究,“是不感兴趣吗?”

果然,她是知情的。

那么她笑容背后那簇压抑的、阴郁的火苗,来源便不言自明了。

那位姓郎的先生,倒真是位“妙人”

。

“感兴趣啊,”

许明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我这不是正准备开始么?”

吉娜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落在他侧脸上。”想玩?那得看你的能耐了。”

“什么意思?”

“很快,”

她转回头,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树影,“你就明白了。”

四十八分钟过去。

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声响终于停歇。

许明踩下刹车,视线透过挡风玻璃投向窗外——前方是座沉默的山,轮廓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模糊。

副驾驶座上的女人解开了安全带,金属扣弹开的轻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就这里?”

他侧过头。

确实是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远处连盏灯火都看不见,只有风穿过枯草时发出的沙沙声。

既然已经开了这么远,为什么不直接上山?明明有路。

他原本以为会是去某个住处。

没想到。

女人推开车门,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某种不知名植物的清苦气味。

她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时朝他抬了抬下巴:“下来。”

两人交换了位置。

皮革座椅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许明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某种刻意的轻缓:“看着路。”

话音未落,引擎猛然咆哮。

车身像被什么从后面狠狠推了一把,骤然前冲。

轮胎碾过碎石,细小的石子噼里啪啦打在底盘上。发布页LtXsfB点¢○㎡

他身体往后一仰,后背紧紧贴住椅背。

弯道一个接一个。

山路的轮廓在车灯切割出的光柱里不断变形、后退。

女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但嘴角始终抿着,那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某种专注的咬合。

仪表盘上的指针不断向右偏移,发动机的轰鸣在狭窄的山谷里反复回荡,撞上岩壁又弹回来,变成一种持续的低吼。

最后一个弯道被甩在身后。

山顶平坦的空地出现在视野里。

车停稳的瞬间,她抓起搁在杯架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数字定格在某个读数。”四十八分二十五秒。”

她说,声音里混着尚未平复的喘息。

没有停留。

方向盘急转,车头调转,沿着来路返回。

又回到刚才起步的位置。

她先下车。

风立刻缠上来,扯动她垂到腰际的长发,发丝在昏暗的光线里划出凌乱的弧线。

许明跟着下来,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转过身,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有些过分。

“你来开。”

她说,“时间比我短,到了山顶,随你提要求。

要是慢了——”

她顿了顿,“送我回去。”

许明绕过车头,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风把她身上淡淡的、类似柑橘混着草木的气息送过来。”比我快就行,什么都行?”

他确认。

“对。”

她抬了抬下巴,“敢试试吗?”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之前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

一分钟后。

引擎再次咆哮,但这一次的声浪更沉、更短促,像某种野兽从喉咙深处压出的低吼。

车身弹射出去的瞬间,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嘶鸣,几粒碎石被气流卷起,打在挡泥板上叮当作响。

和之前那次不同。

这次不是刻意准备的展示,只是很久以前,在那些漫长而无聊的间隙里,他顺手学的东西。

关于如何控制钢铁,如何在失控的边缘维持平衡。

他不喜欢那些张扬的跑车,但并不意味着不喜欢速度撕开空气时的感觉,不喜欢轮胎在临界点上短暂嘶吼的瞬间。

所以那些零碎的时间,被他扔进某个可以反复练习的空间里。

虽然系统给出的评价始终没到顶尖,但对付眼前这个人——绰绰有余。

药丸强化过的身体和头脑,让记忆变得像刻在石板上的痕迹。

山路那些弯道的角度、坡度、衔接的方式,百分之九十都清晰印在脑海里。

足够了。

副驾驶座上的女人起初还保持着姿势,手指松松搭在膝盖上。

但随着第一个急弯以更刁钻的角度切过去,随着车身以几乎贴着护栏的轨迹甩过第二个弯道,她的手终于抬起来,抓住了头顶的扶手。

指节微微收紧。

第四个弯道还没完全转过,吉那的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抓住了车门上方的扶手。

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表面时,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彻底输了。

不是险败,是毫无悬念的碾压。

山顶的空地上,许明按停了手机里的计时器。

屏幕在夜色里泛着冷白的光:三十三分十九秒。

比她惯常跑完这段山路的最佳纪录,足足快了十五分钟。

吉那怔在那里,许久没动。

这条路她跑过太多次,每一个弯角的弧度、每一段直道的长度,都刻在肌肉记忆里。

可副驾驶上这个人,她敢肯定,今晚是第一次走这条路线——刚才有两处急弯,他明显是临到眼前才骤然减速,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短促而尖锐。

那是陌生者才会有的反应。

真厉害啊。

她深吸一口气,山间夜晚的空气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湿冷,灌进肺里。

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从脊椎爬上来。

这原本只是临时起意的试探。

赛车不过是添进主菜前的一碟小料。

早在音乐交流会上,当他手指落在琴键上那一刻,她就已经被某种东西击中了。

如果他当时露出傲慢,或是恼羞成怒,甚至沉默躲避——她都不会把那张写了地址的纸条,塞进休息室的盆栽泥土里。

她是想逃离,想挣脱这些日子积压的阴郁。

可逃离的对象,必须让她看得上眼。

容貌不必再说。

而他应对挑衅的方式,干脆得像刀锋划过空气。

所以放下纸条时,她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

甚至在路边等待的那半小时里,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如果他没来呢?

如果今晚只有路灯和影子作伴呢?

“啊——!”

吉那忽然仰头喊了出来。

声音撞进夜色里,惊起远处林间几声鸟扑翅的响动。

积压太久的什么东西,仿佛随着这声喊叫从胸腔里冲了出去。

“别嚷了。”

许明转过脸看她,“接下来去哪儿?”

她伸手指向前方黑暗中的山路。

车灯切开夜色,行驶约八百米后,左侧树丛间露出一条几乎被枝叶掩住的小岔路。

方向盘左转,车身碾过碎石与野草,再往前百米——

视野骤然开阔。

整座城市的灯火,像一片被打翻的星河,毫无保留地铺展在脚下。

山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夜晚植物特有的清冽气息。

视野在某个转弯后骤然开阔,远处城市的灯火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嵌在深紫色的天幕边缘。

许明的头刚向左侧偏转,话还未出口,副驾驶座上的身影已经压了过来。

温热的触感堵住了他的嘴唇,带着一丝甜腻的香气。

车身随即开始轻微地、规律地摇晃,碾过路面细小的颠簸,融入更深的夜色里。

***

别墅三楼,窗帘紧闭,只余床头一盏灯晕开昏黄的光圈。

汪半壁靠在床头,指尖一点猩红明灭,烟雾缓慢升腾,缠绕着空气里尚未散尽的甜腥与汗味。

身体深处还残留着片刻前的震颤余波,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细微的颤动。

这次是临时起意。

以往他们各有各的局,很少这样凑成四人。

也许是因为许明在场——或者说,因为许明的缺席——某种微妙的失衡感反而催生了今晚的聚合。

汪半壁吐出一口烟,白色雾气扭曲着散开。

他想不明白那个拒绝。”你说……”

他声音里带着迟疑,像在试探冰面的厚度,“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我们那些……针对他的意思?”

盯着天花板上光影的模糊交界。”不至于吧。”

他的回答听起来并不笃定。

计划是在那人到来前敲定的,之后的一切起哄、喧闹、看似随意的撺掇,都裹着玩笑的外衣。

逻辑上并无破绽。

“那他为什么不来?”

汪半壁转过头,目光落在同伴的侧脸上。

”可能……有更合胃口的去处等着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姑娘是不错,可各花入各眼。

就像你,你觉得此刻是极乐,换个人看,或许觉得守着家里那位才是正经乐趣。

选择罢了,没什么道理可讲。”

他侧过脸,眼神在昏光里显得格外亮,意有所指地看向汪半壁。”甲之珍宝,乙之敝履。

想太多没意思,你说是不是?”

汪半壁听懂了那层没捅破的揶揄。

是在说他舍弃家中那位影后妻子,流连于此地。

她的地位,她的影响力,仿佛征服她便等同于在某个辉煌的疆域刻下印记。

虽然想法夸张,

汪半壁捻灭了烟蒂。

他又何尝不曾想过?只是有些门一旦推开,看到的未必是想象中的风景。

三十岁后的女人像狼,四十岁后便似虎。

他实在招架不住。

满腹都是说不出的涩。

属于男人的那点威风被碾进尘土里,反复摩擦。

偏偏对方连装也不愿装。

明明演技精湛,演一下又何妨?

可每回结束,她脸上总挂着索然无味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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