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姐...姐
林家遗子，以惊艳之姿，重回江东。
一夜间，多少曾在江滩这片名利场上生死搏杀、成就功名的龙虎，睁开惺忪睡眼，露出一丝兴趣。
但北尊大酒店的消息，终究流传于上流社会。
江东市的普通人们，依旧生活在沧澜江的两畔，或忙碌、或悠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黄昏落下，金红闭幕。
夜晚即将降临。
沧澜江畔，江滩区，正是下班时节。
写字楼里不断地涌出大量西装革履、妆容精致的都市白领，面色疲惫。
而沿着马路叫卖的小吃摊主们，则是开始了叫唤，推着车，响着铃铛。
一片祥和的气息。
而此时夹在人群中的林东君，则是凭着依稀的记忆，穿街换巷，走进了江滩区写字楼背后隐藏的老城。
这里，同样是人来人往。
只不过，来往的不再是都市精英、西装白领。而是小商小贩，以及朴实的老市民。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木材腐烂的气息。
少年走在路上，步履缓慢，观察着四周。
有老大爷在街边摇扇下棋，有店主们盯着手机边刷抖音边扯着嗓子招揽客户，更时有成群的孩提嬉皮打闹着，擦着身子跑过。
林东君心中开始有些打鼓。
阿蕾姐姐，她...真的会在这里吗？
但既然来都来了，便没有回去的道理，少年叹了叹气，再度大步迈去。
很快，目的地到了。
这是一家五层的陈旧小楼，看样子，大约有二三十年的历史。
它矗立在老城街区较为热闹的街角，曾经精致的装潢散落，显然，曾有过属于自己的辉煌。
可如今，大大小小的酒店遍地开花，竞争力远非是当年可比。
小楼上，挂着一行虽简陋，却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招牌大字。
“东..蕾...酒店。”
一时间，少年觉得口舌有些干涩，站在招牌前恍惚。
这家小酒店，是当年爸妈一手创立东蕾集团前，最开始经营了足有八年的基础。
后来，江东进入爆发增长期，林肃山抓住机遇，十年之内连开数十家东蕾酒店，缔造了江东的东蕾帝国。
大大小小的东蕾酒店，在江东家喻户晓，声誉极佳。
小时候，爸妈时常会带林蕾和他过来，亲自清点账目，问候老雇员。
过年时，还会到这里来，拜访周围相熟的街坊四邻
大家都说，林肃山，是个不忘本的人。
一晃，又是十年。
物是，人非。
林东君胸中免不了一股燥郁的戾气升起，恨意翻腾，片刻后，又化为无尽的怅然。
最终，久久伫立。
忽而。
“诶！那个小年轻，是新来的吧，还站着干什么！快上三楼大厅，老板娘都忙着呢，你还敢偷懒？这个月工资不想要了？！”
一个尖利声音响起。
林东君望去，是一个腰围三尺的阿姨正扯着嗓子大喊。
“你是说...我？”
林东君四顾无人，不敢确定地问道。
心中好笑又荒唐。
等等...她是说，东蕾的老板娘？！
少年心中微微一颤。
“除了你还有谁穿着咱们东蕾的制服？别装了，赶快上楼帮忙！”
林东君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北尊酒店随手去来的员工制服。
再望了一眼这位腰围三尺的胖阿姨的制服着装，确实，与自己的衣着几乎一般无二。
看来，苏氏即便霸占东蕾大酒店三年，也并没能抹去一些骨子里的印记。
“北尊，永远都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林东君心中默然。
几次思虑间，他已经跟着胖阿姨进入了后厨，白帽子厨师们热火朝天，一盘盘的菜样不断地递送到三楼。
来往的服务员马不停蹄。
“赶快，把这些菜送到三楼！”
不知谁往少年的手里塞了大大的菜盘，推了一把，林东君只好跟着服务员们从后厨楼梯上了三楼。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东蕾的一、二、三层，都是举办酒宴的大厅。
果然，一上三楼，嘈杂的碰杯声就传了过来。
不大的宴会厅，至少挤下了二三十桌，虽有些拥挤，但干净整洁，服务员的来往也很有秩序。
林东君愣然之余，则是心酸。
“愣什么呢小年轻，快上菜！”
胖阿姨又从身后出现，催促了一声。
“阿姨，你说老板娘也在三楼帮忙，她在哪儿呢？”林东君挤出一个笑容。
“切，就知道你们小年轻来我们东蕾打工是为了咱老板娘，...”
胖阿姨顿了顿：“老板娘刚刚在帮忙上菜呢，人手不够，这会儿估计去客房部了吧。”
“哦。”
林东君有些失落，默默拿着菜盘子朝着各桌送去。
“这孩子，总觉得有些脸熟。”
胖阿姨嘟囔了几声。
...
整整一晚上，林东君都忙碌在后厨，期盼那位“老板娘”出现之余，却又有些忐忑。
她，究竟，是不是林蕾姐姐？
童年时，爸妈曾和他们俩开玩笑，如果东蕾倒了，他们俩该怎么办？
当时，小林蕾便第一个站了起来，拍着胸口保证，如果东蕾破产，她就回去经营老店，绝不让弟弟受苦。
小东君那时少不更事，只知傻笑。
现在回头一想，爸妈的那番话，似乎饱含深意。
于是，林东君刚刚回到江东，便想起了这番话，不自觉地回到了东蕾老店。
“兴许，姐姐，她已经卖掉产业，在其他的地方继续奋斗，又或者苏氏连东蕾老店都没有放过，卖给他人...”
林东君心头一紧。
那样的话，天大地大，他又该到哪里去见林蕾。
酒宴终于散场。
他一边想着这些烦闷的思绪，一边收拾着剩菜杂汤。
“诶，那个新来的小年轻。”
胖阿姨的声音再度响起，少年转身，只见后者笑道：“不是想见咱老板娘吗，给你个机会，去四楼客房帮忙。”
“诶诶诶，别跑啊，记得，房号412...”
背后的声音越来越远，林东君却已经飞也似的冲上了四楼。
不知怎么地，踏上四层的楼梯，他的心脏忽然加速了起来。
紧张得怦怦直跳。
连脚步都有如压上了巨石。
过道里铺着柔软的地毯，但总觉得，似乎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声音。
一个又一个房间号掠过。
401...405...408....
越来越近。
409...410......411......
4...12。
到了。
房门半遮，灯光洒出一个影子。
隐约间，一道优雅身影似乎正在里面忙碌。
林东君心中猛地一颤，缓缓伸出手，推开门...
“嗯？是小何还是小王？快来，帮我把床搬一下，下面有些脏了。”
半跪在地上，香汗淋漓的那道背影，正将青丝往后顺了顺，利落地绑成一道马尾，随即回头微微一笑。
这一回头，笑容，便僵硬了。
沉鱼落雁般的面庞，眼角晶莹。
长长的睫毛颤动着，似有说不出的委屈。
氤氲的灯光下，少年立在门前，无力感如潮水般袭来。
好半晌。
“姐...”
少年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