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洗屋人】 降临
尸体皮肤失去了所有水分,收缩成一层紧贴骨骼的棕褐色薄壳,干燥坚硬。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脂肪也转化为了蜡状物。
眼睛就剩两个空洞,嘴唇退缩,牙齿和牙龈在萎缩的软组织表面完全暴露出来。
嗯,它没有腐烂,是具干尸。
马克探长在拉开门的一瞬间就确认了尸体的性质,连同死亡时间也一并锁定了——
至少一年以上。
怪不得没闻到尸臭味,他隔着口罩布料摸了摸鼻子。
干尸的形成条件他懂,只要尸体脱水的速度够快,细菌来不及繁殖,腐败就会被截停。
马克探长见过更离奇的干尸案例,所以这一具本身并不让他觉得多特别,反倒是尸体出现的位置,勾起来了他一些兴致。
对方在临死之前,是主动选了这个衣柜,还是被人给塞进去的?
如果是后者……
想法刚延伸到这,马克探长立刻摇头打断,他觉得自己有点想多了。
对方不过就是一名流浪汉而已。
流浪汉嘛,病死的可能性最大……当然,不排除跟毒有关。
但尸体皮肤上没有针孔,四周也没发现针头针管之类的相关器具遗留。
呃……
算了,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死亡时间超过一年的流浪汉,跟艾米丽案子的时间线对不上。
他们之间绝对不会有关系。
所以,马克探长没有理由继续往这条线上花精力。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现场,等这片辖区的同事来了接手就行。
‘接手’两个字一冒出来,他就头疼。
马克探长下楼,退到了一楼侧门门口。
他靠在门框边,开始琢磨着等会儿该怎么跟别人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别人辖区里的一栋废弃房子里。
对,这里不是他的管辖区,他不能直接调自己的班底过来,只能老老实实地拨打‘911’。
可一旦打了‘911’,他就得走流程,他得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尸体,是如何被发现的?
不想惹这些麻烦也很简单,不报警就得了。
灰溜溜地来,然后灰溜溜地走。
把柜门关好,当那具干尸不存在,马克探长只需要转身,从侧门退出去,沿着来时的路返程,这件事就跟他再无瓜葛。
只是——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觉得自己大概天生就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傻逼——如果不是傻逼,何必还揪着那些已经被定性为意外的案子不放?
就算真翻出什么隐情,就能升官发财?
呵呵……那可不见得。
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他一屁股坐在了户外的台阶边上。
月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段不完整的轮廓。
低头看着自己沾了灰的鞋尖,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别的理由都站不住脚,不如认了,反正最坏也就是挨顿骂。
何况这边的警局局长不一定亲自到场,如果只是平级的同事带队过来,他就说这事他回去后会直接跟上司交代。
对,就这么办!
脑子里的细节还没补充完整,远处朦朦胧胧的警笛声就顺着夜风传了过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不愧是富人区,出警是真快……”
马克探长自己就是警察,按理说他不应该站在这种角度说话。
可他就是觉得不公平。
他负责的南区是出了名的穷人区,辖区面积又大又臭,人口密集,警力还少,每个警员扛着的压力比这边多出了好几倍。
反正……他也懒得说了。
马克探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和衣角,这个时候,三辆警车前后有序地刹停在了庭院门口。
在彻底停稳的那一刻,警灯和鸣笛全部关停。
马克探长迎了过去。
在这之前,手套、口罩、撬锁工具这些不应该出现的东西已经被他处理干净了。
“这么晚还麻烦大家出警,实在是不好意思……”
他先来了一句寒暄,跟着把证件从内袋里抽出来,朝最先下车、看起来像领头人的那位递了过去。
对方没有伸手,反而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隔了半秒,那人开口:“局长在最后那辆车上,他想跟你谈谈。”
马克探长愣了一下:“局长来了?”
“嗯。”
对方没有再多说什么,侧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警员,便领着几人绕过他,径直向房子走去。
马克探长一个人站在原地,拿着证件的手忘了收回去。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富人区’这三个字的分量——
仅仅是一具流浪汉的干尸,又不是什么连环凶杀案,局长竟然半夜亲自赶到现场。
我艹,他明年想竞选啊?有必要这么亲力亲为?
马克探长心里有一点发虚。
这个分区的局长他不太熟,不知道待会儿见了面,对方是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还是直接拿‘跨区办案’这件事来做文章。
他硬着头皮走到第三辆警车侧面。
车窗降了一半,车门也是开着的,等到马克探长一靠近,一个浑厚男声从车内传了出来:“上来说。”
横竖躲不过,他也没再多想,直接跨步上车。
车内亮着灯,后排左侧座位上坐着一位中年男人——看气场,应该就是局长。
男人低头翻着手上的资料,目光没从纸面上抬起来,只是不紧不慢地念着纸上的内容:
“马克·特纳,男。”
“三十九岁。”
“未婚。”
“二十二岁从警校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南区一线执勤……”他顿了一下,尾音往下落了半度,“啧啧,那里可不是一个好地方。”
对方这语气像是一句顺口落下来的感叹,马克探长一时拿不准该不该接话。
还好,局长没有晾他太久。
将文件合上搁到一边,局长抬起头来看向他,声音比刚才实了点:
“马克探长,虽然你不是我辖区内的下属,但你是自己人,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自己人’的称呼不是客套,在美联邦的警局系统里,这个词有它固定的指向——
那些从警校毕业之后就一直在一线待着、没有离职过的警员,才叫自己人。
这种人的勇气和忠诚,不需要怀疑。
更何况是在南区那种地方熬了快二十年的探长,那可真是太难得了!
局长怀疑马克是不是以前得罪过什么人,才会一直留在那里。
“嗯,您说。”
马克没有否认‘自己人’的说法,他侧过头,在座椅上调整了一下坐姿。
“这个社区的负责人,姓张——对,华裔。”
“我一般叫她‘张女士’。”
“张女士年龄跟你差不多大……唔,我很喜欢她。”
“……她给我们警局捐了五万美元。”局长举起右手,手掌摊开。
车内灯光把他的五指轮廓照得分明。
看到马克探长的眉角动了一下,他又补充道:“是每年。”
每年?五万美元?
听起来似乎不多。
以马克探长自身的收入作为对比的话,差不多等于他七、八个月不吃不喝的工资。
那么,在一个以资本主导的国家里,五万美元能买到多大程度的‘配合’?
一直困守在南区的马克探长不太清楚,他只是听说过——
一次性捐两万美元就能出现在警局高层的酒会上,能和分局长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偶尔还能在紧急情况下提前接到一通提示电话。
而每年五万……
他不用想太久,光凭对这套系统运作方式的熟悉,就能猜到这笔钱意味着什么。
这就是一张入场券。
它让张女士能在不需要经过任何中转的情况下,直接联系到警察总局的负责人。
马克探长甚至能在脑海中模拟出负责人在接听她电话时,说话的语气和台词——
“亲爱的张女士,像您这种支持警局工作的良好市民,我们非常乐意为您效劳!”
花了半分钟,马克探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他沉默了一会,低声问道:“我明白了,张女士需要我怎么做?”
“她暂时还不知道,我们没必要大晚上去打扰她,这种事情提前处理好就行……”局长重新打量了一下马克探长。
他突然觉得面前这个人挺好用的,听得懂人话,也容易沟通。
要不要,拉一把?
“马克,这样——”局长把话头收了一下,“你跟我回这边的警局,去调度中心说明情况,把这个报警给撤了……”
“你这次是用普通人身份报的警,那就按普通人的流程来走。”
马克没有立刻回答,安静了片刻:“好的,那……那尸体怎么办?”
“什么尸体?”
局长看了他一眼,“马克,这里没有尸体。”
“除了一栋即将拍卖的空房子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
“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马克探长愣了愣,然后点头,他是真明白了——
这等于就是把‘发现尸体’这个公共事件,从官方流程里摘出来,变成‘误会一场’。
这件事不会出现在任何正式记录里,至于尸体本身,会有另一种方式让它消失。
但是,马克探长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问题。
“周围这么多邻居……”他侧头示意了一下街道两侧,“他们听到了警笛,看到了警车。”
“您看,那边好几户都站在门口观察……”
“他们不会说出去吗?”
局长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回答没有停顿:“对所有可能影响到他们房价的事情,他们会自动听不见,也看不见,更不会到处乱说。”
房价?
什么房价?
刚刚还在讨论‘尸体’的问题,话题一下子就拐到了八千里开外。
马克探长懵了几秒。
“听不懂正常……”局长语气里夹着见怪不怪的味道,“我们这种人,哪里搞得懂那些有钱人的想法。”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敞开的车窗落在那栋房子上。
马克探长跟着向右侧头,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警员们进进出出,却始终没有人拉过警戒线。
看来,他们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商量好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了。
目标,只有尸体。
心里的那股劲就像被什么给搅和了一下,马克探长突然觉得查艾米丽的案子也没什么意思了,动力锐减大半。
“取消报警记录之后,今晚你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你再过来一趟,我安排你和张女士见个面。”
“见面?我又不认识她,算了吧……”
“这件事她明天一定会知道,到时候,她会想见你的。”局长没再多说,随口点拨了一句:“你最好趁今晚好好想清楚——见到她的时候,怎么解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栋房子里。”
“张女士是个厉害人物,没那么好忽悠。”
“不过,你今晚取消报警记录的行为应该算得上是加分项。”
“明天好好把握机会吧,南区来的马克探长!”局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听不出轻视,反倒提醒的味道更浓一些。
他说完,也不等回应,抬手轻拍了一下驾驶座后背,吩咐道:“调头,回警局。”
……
尸体被极其隐蔽的方式裹着抬上了车。
警员收队,警车熄灯驶离。
站在门口张望的住户,看了一会儿确认再没有什么可看的热闹之后,各自转身回了屋里。
整条街重新安静下来。
除了——
‘那栋住宅’。
夜风穿过草坪和那个‘公开拍卖’的字牌,又吹动了侧门门板。
门板碰了一下门框,发出一声轻响,又弹了回去。
明显,坏锁没有被警员给换成新的。
他们只是把它掰正了,让锁舌挂回槽里,看起来像是锁着的。
可风一大,那点伪装就现了原形。
风从门缝挤进一楼大厅,盖在家具上的白布被气流带起一个角,又慢悠悠地落回原处。
紧接着,旁边第二块白布也跟着动了一下,幅度不大。
再接着,第三块、第四块,像是被某种默契同步了节奏,所有白布都开始轻轻晃动,浮起又落下。
风停了,布还在动。
沙发上的白布在一次飘起之后没有完全落回原处,布面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给撑住了,鼓出了一道人形弧度——像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正在慢慢地直起腰来。
旁边椅子上也有一块布被顶了起来,轮廓模糊,但已经能看出肩膀和头颈的走向。
桌边的白布也动了。
越来越多的人体轮廓在白布下成型,从模糊变得具体,从‘像是’变成了‘就是’。
而客厅正中间,那块最大的白布底下,浮现出了一个跟人体完全不同的形状——
看起来,像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