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洗屋人】 借住
‘大卫·X·米勒’,这是一个普通到让人不会多留意第二眼的名字。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连他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叫大卫,姓米勒,中间那个‘X’是他已经忘记了的中间名。
他已经记不清那个中间名是什么时候从记忆里消失的了。
不过无所谓,中间名又不能当饭吃。
大卫的目光落回眼前。
铁皮盒子里的水开始滚出细密的气泡,水面轻轻晃动起来,边沿冒出一层薄薄的白汽。
水快开了!
他双手撑住地面,把身体从坐姿状态切换成了蹲姿。
烧水的工具是大卫用旧易拉罐做出来的简易酒精炉——
罐身上缘被剪开一圈,留下锯齿状的开口用来通风,里面塞着几根棉布条做灯芯,浸透了从便利店带出来的那瓶91%异丙醇。
蓝焰裹着橘芯,安安静静地舔着铁皮罐底。
火不算大,但足够把水烧开,无非是多耗一点时间而已。
而且,这玩意比他以前用过的各种临时炉子还要来的稳当,也更耐用。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用完之后一定要记得灭火。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新家’,他可不想一晚上就把这里给毁了!
大卫提起一袋泡面,沿着封口线慢慢撕开,他手指压着边缘轻轻往后带,尽量不让塑料膜发出太大的声响。
包装袋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皱巴巴的面饼,可惜大部分是碎的,碎渣摊在袋底。
算了,碎了就碎了呗……免费的东西,还要求什么品质?
在热水里泡一泡,碎的和整的也没什么区别。
现在的大卫可没资格去讲究。
他用手拢了一下,全数倒进铁皮盒子里,面饼碎屑一并落进去,在水面上浮了一小片。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接着,他拿起一本翻旧了的《建筑结构荷载规范》,压在了铁皮盒上。
书页大小刚好盖住盒口,把热气闷在里面。
呼出一口气,大卫抬手干抹了一把脸,眼下的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嗯,不走了。
这栋房子就是他暂时的落脚点,至于这个‘暂时’会持续多久……
一个月?一年?
或者直到他走不动的那天?
大卫没精力去想那么远的事,眼下能做的,就是先把自己安顿下来。
其实,早在一个星期前,他就注意到了这栋房子。
前院疯长没人修剪的草坪,塞满了旧广告单的信箱,还有门槛边沿那积着的厚灰……
但他没有选择急着入住。
为了保险起见,大卫硬是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反复观察和确认。直到今天夜里,他才绕到后院,从侧边那扇已经松动的门挤了进来。
锁和窗户他都没碰,进屋之后,还蹲下来把鞋印和落灰的位置用手掌抹了一遍。
不止如此,他还打算花点时间把这栋屋子给收拾干净,当然仅限于室内。
即使落魄到这种地步,大卫骨子里还刻着那种‘不要给别人添麻烦’的念头。
以前积攒下来的教养、秩序和分寸,已经随着时间一层一层剥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这一小块还牢牢贴在他骨头上。
这是曾经的中产,唯一还能抓住的‘体面’。
大卫蹲在火边,安静地等了两三分钟,然后伸手掀开那本跟建筑结构相关的书籍。
白色蒸汽一下子涌出来,裹着泡面特有的油香。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随即从口袋里翻出一把洗得发亮的叉子,伸进铁皮盒子里搅了两下。
调料倒进去,接着熄火。
叉子卷起一坨碎面,大卫正往嘴边送,动作忽然定住,他盯着那坨冒着白气的面,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咒骂——
“该死的婊子!”
话音落地,他顿了顿,随即把面送进嘴里,开始慢慢嚼。
大卫没疯,他每天都是这样,
更具体一点的话,就是只要是有食物吃的日子,那句咒骂一定会准时出现。
像饭前祷告。
跟很多流浪汉不一样——
大部分人的咒骂对象是抽象的,骂天骂地骂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权力阶层。
大卫则比较独特,他针对的是一个固定的靶子,一个具体的人。
他前妻。
将封面上凝满水汽的书推开,大卫用力往下咽了一口,明明是煮透了的软面条,到了喉咙里却像是梗着一块没化开的东西。
他知道这是错觉。
灌了一口水,他的目光不知怎的又落到了书的封面上——《建筑结构荷载规范》。
呵呵,建筑结构……眨了眨眼,大卫故意看向了别处。
这是一本他曾经快翻烂的书。
书脊的胶早就开裂,页脚折痕叠着折痕,承载着他过去二十年的职业生涯。
对,他以前是一名建筑结构工程师,在洛杉矶东区一家中型设计所工作,一干就是二十年。
然后离婚先来,接着就是被裁。
两记重拳一前一后,配合默契,把他整个人生的地基砸了个干干净净。
他不知道别的国家里,那些被离婚和裁员同时击中的人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但在这个国家,在这个州,这两件事叠在一起,就等于给一个人判了死刑。
而他,也确实被判了——
永久性给前妻支付赡养费,每个月3200美元。
只要对方不再婚,只要大卫还活着,他就得一直付下去。
老实讲,如果没有被裁这回事,以大卫的收入来算他其实顶得住。
离婚后两年他也一直在付那笔钱,没有拖欠过,也没想过要赖。
因为他觉得,不管怎么讲,她陪了自己十五年。
十五年的日子不算短,人生又能有多少个十五年?
这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东西!
所以大卫一直付着,准时付着,直到被裁。
他是在被裁的第二天去找的她,然后得到了一句“协议怎么写就怎么执行”的冰冷回复。
他突然意识到对方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关心过自己。
她不在乎他是不是快要破产,不在乎他是不是还能找到下一份工作,甚至不在乎他的下一顿饭有没有着落。
大卫没有办法,因为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
不管失业还是换新工作,不管健康还是病入膏肓,只要男方还活着,赡养费的计算基数永远锁定在他离婚时的收入水平上,也就是3200美元。
他不恨她。
只是在那一刻,大卫清楚地觉得自己活成了一个失败的人。
他找了一份便利店工作,扣完税之后,收入刚够把赡养费交上,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
大卫靠着仅剩的积蓄撑了半年。
半年后,那条斩杀线还是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没钱吃饭还能领点食品救助,但没钱交房租,就会被直接赶出来。
一旦被赶出来,没有了固定地址,就会失去工作,没有工作,就更不会有钱去交房租,也不会有固定地址。
一圈套一圈,一环扣一环。
他在那个圈里转了半年,直到申请个人破产之后才彻底想通——
这他妈压根就不是什么制度漏洞,它就是故意设计成这样的。
在这个国家,失败者就只能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