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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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太难了

再次我的人参

“前几天,发生了一场惨案,是一个叫‘共济会’的流民团伙搞出来的。发布页LtXsfB点¢○㎡”

男人啃了几口饼子,缓了口气,开始说起那天的情形。

因为北方战事扩大,消息传开,往南逃的流民越来越多,前面的人吃光了一路上的野菜草根。

后面的人就开始剥树皮、偷田里的庄稼苗,更有甚者,直接动手抢别人的。

林呈知道共济会就是这么个团伙,他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

“那天中午过后,他们分成两拨,一拨堵在前面,一拨截在后面,硬是把官道中间大几百号流民给围住了!”

“后面来的人看见这阵势,哪还敢往前?要么掉头往回跑,要么钻进野地里绕道走。”

“官道上只剩下共济会和被围住的一群人。”

“共济会人多且早有准备,一开始,被围住的人也想着破财消灾,交点粮食就算了。”

“可那些人太贪了,看见粮食袋子就往自己车上扛,连人家藏在怀里的那点粮食和饼子都要搜走,一粒粮都不给留。”

一个老汉家的粮食被搬空了,跪在地上磕头,求他们给孙子留一口吃的,换来的却是一顿拳打脚踢。

老汉的儿子红了眼,抡起扁担反抗,转眼就被七八个人围住,活活打死了。

见了血,剩下的人更不敢出声,眼睁睁看着自家的活命粮被抢走。

冲突爆发是因为一个姑娘。

那姑娘大概十五六岁,模样端正,一家十几口人,青壮也不少。

共济会里一个头目看上了她,上去就动手动脚,要把人拉走。

姑娘的爹娘跪下来求饶也没用。

这姑娘的弟弟捡了块石头扔过去,砸在那头目背上。

头目恼了,拔出刀就要杀人。

这下姑娘的家人哪还能忍,她爹嘶声大喊:‘大家都看见了!他们不光抢粮食,还要抢人闺女!反正大家没了粮食,横竖都是死,跟我上,杀了他们,咱们才有活路,跟他们拼了!’”

女孩的父亲抄起地上的一根棍子,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家其他人也立刻跟上,见到有人带头,其他刚被抢光粮食的、还没被抢光粮食的,全都红了眼,扁担、锄头、捡来的石头,有什么用什么,一窝蜂地朝共济会的人打过去!

谁也没想到这群绵羊会突然咬人,共济会那边一下子乱了。

就这一乱,冲在前面的人已经扑到跟前,打成了一团。

没什么章法,就是拼命。

官道上顿时乱成一锅粥,哭喊声、咒骂声、惨叫声混在一起,血点子溅得到处都是。

男人声音带着颤抖,想起当时的情景,现在还是后怕“打到最后,地上躺了一地的人。”

“有的当时就死了,有的还在血泊里没死,没死的人,也没有人去管他们救他们。”

“少数活着的人,快速收拾了能拿的东西跑了。”

最后,林呈知道了眼前这个说话的男人,就是活下来的其中一个流民。

“我在野地里躲了一天,确认共济会的人都走了,才敢动身继续走。”

“那天,但凡经过那段路的流民,远远看见满地尸体,宁可绕远路也不敢从官道上走。”

“共济会的人呢?我这几天都没看到他们,”林呈问,“若是南下,照理说,应该能碰到我们的。”

男人摇摇头:“不知道。”

林呈沉默了一会儿,道谢之后,带人回到队伍。

刚知道的这些消息很快传开了,听说了这事儿的人都气得直接开骂。

林老头有点担心:“他们会不会盯上咱们?之前我们帮了郭家庄的人,和他们做对,说不定被记恨了。”

林呈安慰道:“他们死了许多人,现在人少,不敢找咱们麻烦的。再说,真要遇上了,我想先除了这个祸害。”

这种行径,已经不是一般的抢劫了。再让他们这么下去,不知道还要害死多少人。

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郭家庄的人赶来了。

自从被共济会抢了之后,郭家庄的人就一直远远跟在林家军后面。

前几天,林呈他们在空村子休整买东西的时候,郭老头带着村里人去了另一个更偏的村子落脚。

出发的时候没跟上来,林呈还以为他们不走了,没想到现在又追了上来。

他端着饭碗去见了郭村长。

火光照耀下,郭老头脸色惨白,眼下乌青一片,手指都在发抖。

“出什么事了?”林呈问他。

郭老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说了这几天的事。

他们那天找了个偏僻的村子歇脚,那村子里还有二十几户人家没走,想跟着他们一起南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想着人多点也好互相照应,他就答应了带村里人一起走,帮着他们收拾东西,这一耽搁就是两天。

他本来算着,林家队伍走得慢,晚几天也能追上,正好彻底避开共济会那帮煞星。

等他们带着新加入的几十口人重新走上官道时,却看见了让他恐惧的一幕。

“一地的人骨头,”郭老头抓住林呈的胳膊,手指冰凉,“我们走到官道时,发现那一段路上满地都是老鼠,黑压压一片,吱吱乱叫,也不怕人。我们拿火把丢过去,它们才跑了。地上、地上只剩人的骨头……”

林呈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他挥手叫来一个流鼻涕的小娃娃:“帮我把碗送回去。”

小娃眼巴巴地盯着碗里剩的饭:“三爷爷,我能吃吗?”

“吃吧,吃完把碗送回去。”

打发走孩子,林呈扶着郭老头去见族长、吴冬山他们。

围坐在火堆旁,郭老头缓了好一阵,手才不抖了,把看到的又说了一遍。

大家听得张大了嘴,恐惧、愤怒、害怕的情绪在大家脸上闪过。

林呈把人群里的林有拉出来:“老鼠吃了人肉,会不会传染疫病?”

林有一脸茫然:“我,我也不知道。”

他的医术都是自家祖传的,没治过传染病。

林呈想了想对大家说:“刚刚的事情,你们都听到了,这段时间,就别去挖田鼠吃了。这路上人那么多,随便死几个丢在林子里,可能刚好就被老鼠吃了。这老鼠田鼠混杂在一起,染了什么病,大夫不知道怎么治,只能等死。”

之前,林呈只不允许自己家的人吃,可族内其他人家还是在挖田鼠吃的。

“不吃了!”

“我也不吃了,想一下就想吐。”

林呈这么一说,大家也觉得吃田鼠会得病,都保证不会再吃了。

火光照着一张张不安的脸。

夜风吹过荒野,远处仿佛出现了老鼠吱吱吱的叫声。

林呈望向漆黑一片的官道后方,仔细去听,没有老鼠叫,只有虫子和鸟儿的叫声。

从永通桥开始,莫名泛滥的田鼠,还可以说是附近村子人都跑了,没人去遏制它们繁衍。

可郭老头说的那成片的老鼠,吃了人肉的老鼠,是哪里来的呢?

这么多老鼠聚在一起,肯定会有病菌滋生,只希望这些老鼠赶不上自己的队伍吧,那样就和自家人没有关系了。

转头,老爹他们还在同郭老头说话。

林呈一个人离开了,找出简易地图看,按照目前的前进速度,再过四天,四月初二左右,就能到广平府的邯郸县了。

不同于现在经过的大平原,邯郸县多丘陵地形,也就是说,若共济会的人真的来了,可以往山上躲。

第二天,林呈的队伍就从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进入了连绵不断的山丘。

虽说山丘的坡度不高,可频繁的上上下下,队伍前进的速度又慢了下来,一整天走了三十里路。

后面陆续有流民跟了上来,接着超过他们。

林呈找人问了一下,都没有再遇到共济会的人,也没有大规模打劫的事再发生。

四月初三这天,林呈带着队伍进入邯郸县,到了邯郸县,需要跨过滏阳河。

邯郸北门渡口。

河水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枯草、碎木,浑黄地向东淌,风一吹,浪头拍在岸边泥滩上,溅起的水花带着股腥气。

林呈带着人转悠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过河的船。

这里有不少木船摆渡,但他们的客户,是那些到县城买东西需要回家的人,而不是要到对岸的。

所以,林呈放弃了坐船到对面。

绕路最少要多走三十几里路,林呈选择往桥上过河。

这个渡口有两座桥,但都是简易木桥,仅能通行行人与小型车辆。

林呈让人先占用了一座桥,一边几个汉子拿着刀守着,其余的人依次过桥。

轮到牛车马车的时候,将车厢卸下来,先将车厢里的东西搬到桥对面,再由几个汉子将车厢抬起来,往桥上走。

车厢比桥宽,抬车厢的汉子们就将车厢举起来高于桥面通行。

抬过桥后,再将车厢套上马车,东西搬进马车绑好。

轮到自家的马车过桥时,林呈先抱着小儿子,带着妻儿过桥,让他们在对面等着。

他回头,和自家父兄一起,将车厢里的粮食一袋一袋的搬到桥对面。

这个渡口,过河的桥只有两座,林呈早就让人占用了这座桥,其他人只能走另外一座。

有些人不服气,正与拦路的人对峙,看到林呈他们从车上搬下来一袋袋的粮食,眼睛都直了。

有几个人转了转眼珠子,嘴里说着:“这桥又不是你们家的,凭什么你们能走,我们不能走?让开,我着急回去!”

说着几人默契地往前冲。

李大根立即解开长枪上的布,用枪柄将人打跪在地上,枪口对着一个人的脖子:“去另一座桥过河。”

几人互相搀扶着跑了。

离得远了,恨恨地瞪了李大根几眼:“你给我等着!”

李大根几个用更加凶狠的眼神瞪回去,杀意毫不掩饰,那几个人吓得低着头走了。

林呈这边,送完一袋粮食再返回的时候,在桥上与二哥林海撞上了。

林海肩上扛了两个大包,林呈低头侧身,让二哥先过去。

不经意间,目光扫过,看到河面飘下来个黑糊糊的东西,堵在了桥边松软的泥滩里。

他后退几步,趴在桥头眯眼细看,看清楚了那是什么东西。

是只死老鼠,浑身发胀发黑,肚子已经破了,肚子里的东西被水流一遍遍冲刷着,带到了下游,只剩下半个身子在桥下边。

林呈只觉得呼吸的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死鼠的腐味。

“老三,你趴这里做什么?”

林海已经放下粮食再次上桥,看到林呈失魂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问。

林呈“啊”一声,回过神,说了句“没什么”,继续往前走。

回到桥的另一边,林呈摸了摸后背,摸到了一手的汗,也不知道是因为搬粮食累出来的,还是被死老鼠吓的。

再没有医学常识,也是在课本上看到过鼠疫发生的事情的。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林呈除了跟金人打交道的时候这么慌过,其余的时候,遇到土匪闻香教也好,没粮食没银子也好,他都从没慌过,总能想办法解决,总能找到活路。

可眼前这一只死老鼠,让他打心底里发怵,产生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

自己不是学医的,队伍里仅有的大夫,林有道医术只能治些常见的疾病,若真的闹起鼠疫可怎么办。

等搬完粮食,林呈也没想出靠谱的办法,将林有拉过来,让他看了看桥边的老鼠尸体。

两人趴着看了一会儿,其余过桥的人没事干,也有好奇凑过来问他们在干什么。

得知他们看死老鼠后,还好笑地道:“死老鼠有什么好看的?”

不等林呈解释死老鼠危害。

林有面色凝重地指着河面漂来的一小块黑色物状道:“你们看,又飘来了好多死老鼠。”

这么多老鼠成片的死,不可能是人为的。

林呈看向林有,林有也正好看他,两人异口同声道:“疫病/鼠疫!”

其余人不解:“什么?”

林有道:“这么多老鼠都死了,可能是得了病,大家要离这些东西远点。”

一千多人过桥,用了一个上午。

过桥的间隙,所有人都休息过了,下午就没再休息,一直往前走。

过了磁州,在四月初九这天,来到了彰德府,继续赶往汤阴县。

这期间,林呈他们遇到过几次偷抢,都是小规模的几十人队伍的流民,趁着夜里来到营地里面偷东西,被发现后收拾赶走了,倒是没有再出什么岔子。

下午,天上开始下起了大雨。

这时候,林呈一行人正在赶往汤阴县的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下了大雨,没办法继续前行,就找了个平坦的地方休息。

雨很大,林呈带着蓑衣斗篷上山砍树搭棚子,雨水就顺着缝隙钻进了衣服里。

这时的天已经不冷了,林呈干脆扔掉笨重的蓑衣,埋头砍伐适合搭建窝棚的树。

砍了一会儿,将树干和树枝抱回去,找了笔直粗壮的树干,钉进地里。

找些树藤,将树干横竖交叉捆在一起,作为棚顶,铺上一层油布,再到上面放上树枝树叶,遮雨棚就搭建好了。

林呈将马车赶到棚子里,张秀儿、张惠兰带着几个孩子下马车。

林呈进入马车看了看,自家马车里人坐的多,里面的粮食放得很少。

自从张惠兰也坐到自家马车里来后,粮食都放老爹的车上去了。

看了看马车里面没有淋湿的地方,林呈去看了看老爹。

林老头的停放马车的位置是别人让给他的,是在一块石头下,没有淋到雨。

粮食也没有湿,林呈问他:“爹,你要不要去棚子里躲雨?”

林老头摇头道:“不用了,我在这躲雨就行。”

父子俩说着话。

听见不远处接近官道的地方传来一阵嘈杂。

林呈对老爹道:“我去看看。”

林老头道:“去吧。”

来到嘈杂的地方。

一对年轻的夫妻互相搀扶着在对林家队尾几人磕头。

“我娘生病了,求你们救救她!”

“我知道你们有大夫,求你们让大夫救救我娘吧,只要你们救了我娘,我们夫妻给你做牛做马报答!”

林家军几个小伙侧身让开,不受他们的礼:“我们大夫正忙着呢,这里离汤阴县也不远,你们可以去汤阴县找大夫医治。”

几个年轻人任由对方如何可怜都没松口。

他们这些巡逻警戒的,每天不知道要碰到多少来乞食求饶求助的,若是都心软,那自家也别想过了。

年轻夫妻失望地站起来,在雨中跌跌撞撞地走了。

接着,就传来绝望的哭声:

“娘,你醒醒!”

“呜呜呜,婆婆,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林呈皱眉,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人就死了?

回去后,林呈找林有问:“这几天,有人找你看病吗?”

林有摇摇头道:“除了两个妇人怀相不好,找我开药之外,其余人没有生病的。”

冬天怀孕的那一波妇人,可能适应了赶路,也可能是都满了三月怀相稳固了,这么长时间赶路,除了两个妇人流产之外,其余的人,孩子都还在肚子里没出事。

“对了,”林有想到了什么似的说,“有两家的牲口生病了,找我看过,一头骡子,一头牛。”

林呈不解:“这有什么问题吗?”

林有犹豫了下道:“这牛和骡子的病很相似,都是高热,不吃东西,且颈部、腋下肿大,触摸时它们会疼得躲避。”

就是这点才奇怪,这两种不同的牲口,生了一样的病。

林呈也只能说:“再看看,若是还有这种病出现,那就不是巧合。最好将生病的和没生病的隔离起来。”

雨越下越大,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林呈就和林有找了有火堆的棚子里坐下。

倒不是冷,主要是被打湿的衣服还没有干,黏在身上不舒服。

雨中又传来了哭声,且一直没停下来的意思。

林呈和林有起身,约着去看看。

他以为还是之前那对年轻的夫妻俩在哭。

到了队尾一看,不是他们,而是十几个陌生的流民,男女老少都有,将四个闭着眼也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摆在林家军几个小伙面前。

雨水顺着他们的头上落进衣服里,他们擦掉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磕头哭着求救命。

而摆在地上的四个人,如出一辙的双眼紧闭,脸上泛红。

颈部异常地肿大。

林呈取出手帕,捂住鼻子,上前几步,靠近了看。

其中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脖子上肿起来的部分已经开始化脓破溃了。

林呈后退几步,拉着想要上前给人医治的林有。

“你看他们的病,是不是都一样?这是传染病吧。”

林有嘴巴张了张,语气沉重地道:“我去看看。”

林呈放开他,叮嘱:“不管是不是传染病?你最好先别碰到他们。”

林有点点头,随手捡了一根棍子,上前几步对那些跪地求救命的人道:“我是大夫,你们别哭了,将人抬到没雨的地方,我给他们看看。”

那些人惊喜,立即照做。

林有用棍子挑开病人的衣服仔细查看颈部,并让他们的家人去按他们的肿大处,问了他们发病的时间和症状等等。

最后扔掉棍子,对着一双双期盼的眼神道:“这是疫病,我治不好。”

一时寂静,只剩下雨打在树上和地上的声音。

林有立即转身就走。

没再管身后发出的哭声。

确定了是传染病,林呈惊慌过后,第一个想法就是:果然还是出事了,他猜测是那些老鼠带来的。

如今这病已经在流民中传开了,林家军一定要避开他们。

哨声、铜锣声响起,通知所有人开大会。

先通报疫病的消息。

林呈根据自己有限的防疫知识定了几条注意事项:

一、所有人立即停止接触任何流民,与前后流民保持至少十步距离。

二、有发热、颈部肿大症状的人,立即隔离,单独安置。

三、所有人喝水必须烧开,不准喝生水。

四、不准再挖田鼠、捕野物吃。

“不用怕,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做好自己该做的,就一定能安全度过的,以前那么多事,我们不也好好的吗?“

大家想想,也是,就稍微安心了些。

待散会后,巡逻守卫的人见到有流民想靠近,立即高声提醒,威胁再靠近,就直接动手。

雨停后,继续前进,这时才知道,要和流民保持距离有多困难。

他们总能从出其不意的地方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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