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09 扶她青云之志
……
夙州,青石镇。发布页LtXsfB点¢○㎡
简陋的茅草屋中,顾景南身穿粗衣,目光紧盯着眼前的一行人看。
“诛月阁?”顾景南拧眉。
“顾将军,你若应允,我等便送二位前往京都。”
顾景南陷入了沉思。
京都的大小事,他都听说过了。
那年,沈宁打了胜仗。
京都大乱,是沈宁镇压诸邪。
她竟有本事废了元和本事,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让那个冷宫里的公主成为一方帝王。
“将军,请你务必考虑清楚,我们主子说了,将军若肯,必奉上将军想要的一切,或名或利。他日事成之后,你还可以是风光无限的大将军,去做你想要做的一切!”
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知道只有有权有势才能完成所谓理想。
顾景南还有着斗志却无青云之路,只能被迫在这青石镇,做个泥腿子。
他曾无数次想过,叫做沈宁的女子。
原是他的妻子。
他也曾在集市上,听到那些人讨论有关于沈宁的一切。
对于这些人而言,沈宁好比天上的太阳。
太阳的光普照大地。
太阳,遥不可及。
他们不知顾景南的身份。
不知,那样的太阳,曾经属于顾景南。
“明日晨时,我们还会再来,请将军告诉我们,你的决定。”
“告辞了,顾将军。”
茅草屋,走出了一名女子。
女人端着盆,好奇地问:“夫君,那些人是谁?”
顾景南说:“是京都的人。”
“京都?”郭婷薇惊讶,“夫君在京都还有相识的人?”
“远房亲戚。”
顾景南扯了个谎。
“他们来做什么?”郭婷薇把盆放下,将打来的水倒进去。
白日忙着农活,这个时辰才有空洗净衣物。
“让我去京都。”
郭婷搓衣的手顿住,眼睛冒出了光,“京都好,比青石镇好。夫君,你是有大才之人,你该去京都。天子脚下,机遇很多。如今在女帝的治理之下,对于有志之士,更有机会了。”
说着,手抚着小腹。
她的孩子,若诞生在京都。
岂非也是京都的贵子。
她倒不盼望孩子成龙成凤,平安顺遂就好。
“婷薇,你也觉得,我该去京都吗?”
顾景南凝望着她,问。
“夫君想去吗?”
“想。”
“那便去。”
郭婷薇笑着出声。
今日找赤脚郎中查出有孕之事,想了想,还是先行瞒下来。
夫君待她很好。
她怕因为自己,顾景南会放弃去京都的机会。
顾景南抿紧了唇。
他想去京都,最大的原因,是那一拨人告诉了他,沈宁不孕之事。
这样说来,沈宁和燕云澈之间,必定有所矛盾。
而他顾景南早就查出难以怀孕的事,对子孙后代并未有多少的想法。
郭婷薇愿意嫁给他,也是因为他曾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了郭婷薇一次。
后来,两人有了情愫。
郭婷薇便要以身相许。
顾景南并未告知郭婷薇自己的身体状况。
见郭婷薇时常盼望孩子,顾景南是有点儿愧疚的。
当然,也不多。
两年来,郭婷薇的肚子没有动静,对顾景南愈发内疚,觉得是自己不行,便总是多做农活,想让顾景南不那么辛苦。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方圆五十里的人,都说顾景南有福气,娶了郭婷薇这般的女子。
洗完衣裳后,郭婷薇回屋整理些去京都的细软。
不管京都是怎样的水深火热,她和孩子都要陪着顾景南。
“婷薇,你这是?”
“早些备好去京都需要的东西,省得临了匆忙。”
“你的衣物,不必带去了。”
“啊?”
郭婷薇愣怔,“景南,你是说,我不用去京都吗?”
顾景南搂着她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
“现下,乃多事之求,京都诸多人不满女帝,我怕太危险了,对你不好。”
“婷薇,等我,半年不到,我就能来接你。”
郭婷薇还是闷闷不乐的。
想要离别相思之苦,便堵得慌。
她又听说那些远走他乡的夫婿,都会忘了结发的妻子。
自古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你若不愿,我便不去了。”顾景南说。
郭婷薇深受感动。
她爱慕的男子,终归是不一样的。
于是,她握着顾景南的手说:
“不可胡说,景南,这是难得的机会。你去吧,我和母亲等你。”
“你放心,我定会回来接你的。”
“我信你。”
“等我平步青云,你便是官家娘子了,到时候,我在京都会有个四进四出的大宅子,你就是当家主母。”
顾景南为她描绘的蓝图,是梦里的生活,眼角湿润许多,藏着顾景南的怀里。
“景南,去了京都,你要平平安安的。”
“好,婷娘,等我,一定等我。”
“………”
「阿宁,我来京都了。」
「等我,一定等我。」
晨时,顾景南换上新衣,上了高头大马,一身小麦色的皮肤,硬朗又贵气。
郭婷薇抚摸着腹部,看夫君远去,两行泪水流出,却逼自己嘴角上扬,露出幸福的笑容。
“景南,景南……”
她追了出去。
骏马已经好远好远。
远到听不见她的声音。
她说:“我和孩子,等你回家。”
顾景南归京的速度似箭快,不回头看一眼。
婷娘。
是他穷苦时,能娶到的,最好的女子了。
……
「阿宁——」
「等我——」
骏马疾驰在晨光熹微,冲破了朦胧的雾,一往无前奔向富贵迷人眼的京都。
等到沈家大厦将倾,女帝倒台。
阿宁,你就只有我了。
我愿娶你作新妇。
我们还似从前那般好。
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一生一世,一双人。
……
京都,沈家。
郑千金惊讶地看到燕云澈来了沈府,还进了清幽堂。
她邀着表姐郑好好、表哥郑钧,一同进了院子。
“还是小宁阿姐的院子凉快。”郑千金似小猫儿眯起眼睛。
“那可不。”
郑钧神秘兮兮压低了声,“你以为,我和好好每年盛暑闹着要来大燕上京,是为哪般呢?”
郑好好道:“雪女城的避暑山庄,跟这清幽堂比,可差得远了。”
郑钧:“那还得靠了王爷,多亏王爷常来清幽堂。”
“诶。”
“千金,你叹什么气?”
“就怕小宁阿姐不得有孕后,王爷会心生芥蒂。”
“他敢!”
郑好好握起拳头。
郑千金偏头,“好好姐,你还能打过大宗师不成。”
郑好好老实巴交,“打不过,那他打死我得了。”
“………”你瞧你,又意气用事了。
原本几人只想在院子里的,经此一谈,便敲门进屋。
“好好,好好的如何垮着一张脸?”
沈宁正在和虞欣谈着些府邸事宜,见郑好好一进来就瞪着燕云澈,就问了一嘴。
郑好好问:“王爷,你会丢下我小宁阿姐吗?”
燕云澈懵懵地看来,回答得坚定。
“不会。”
“即便发生一切?”
“即便发生一切。”
郑好好眉开眼笑。
“我就说,王爷是顶好的男子,千金,你的担心多余了。”
郑好好拍了下郑千金。
郑千金咳嗽两声,笑了笑。
却是万分不解。
为何!
燕云澈为何还要陪在沈宁的身边!
对于男人来说,一个女人无法孕育孩子,还有男人会陪着吗?
沈宁和虞欣的目光流转在郑千金身上。
等屋子里只剩下彼此。
虞欣问:“小宁,你有没有觉得,千金有点儿,不太对。”
“嗯,是不太对。”
“那日,我在隔壁院外,偷听到了千金的话。她怂恿凤仪来抢王爷,如今又在好好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虞欣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但我瞧着郑远舅舅和舅母,是仁义的,这些话我又不敢跟母亲说,那到底是她娘家侄女。父亲终日有兄弟陪伴,母亲的亲人千里迢迢路途奔波,难得才来一回,又不好叫母亲神伤。”
“二嫂,你别担心,我和阿姐已经知晓此事了。”
“小宁……”
虞欣眼睛泛红,“我只希望我们这个家,能好好的。”
“会好好的!二嫂!”
虞欣扯开唇笑。
……
这段时日,沈宁在家中并未闲着,三十九军、麒麟军的大小事宜还是会送来沈府,由她做主。
京都各大女子学堂的事,都是她和叶倾城在管着。
如今,剩下叶倾城一人了。
三年里,女子学堂稳扎稳打。
这日,各大学堂都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学子。
叶倾城前去一问,才知女孩们的父母,不让她们来学堂了。
说是歪门邪道。
说是旁门左术。
总而言之,会这般做,是因诸多学子的父母们,听信了坊间谣言。
并认为女子就该好好安分守己,待在家中,可别出去丢人现眼了。
上什么学堂,是能被有着高官俸禄的好儿郎看上,还是能为族中家里带来实际性的好处。
显然,都是不能的。
其中一所医道学堂,还热闹着。
只因京都最有名的胡老医师,来大闹学堂了。
百姓们围在学堂前,指指点点。
胡老医师拦住了准备进学堂的叶倾城。
“叶相,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创办什么女子学堂,女子能懂什么医道吗?”
叶倾城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学堂前看着吵闹的人群,脊背像山上劲松那样的挺直。
是遗世独立的孤独。
“你这不是害人吗?”
胡老医师骂骂咧咧的。
他是远近闻名的守旧派,早在三年前就闹过了一回。
但那时的沈宁、叶倾城势头正猛,便把胡老医师气得回府休养。
如今见学堂们有将倾之相,便火急火燎赶来了。
胡老医师救死扶伤无数,桃李满天下,得不少人的敬仰。
如今在这学堂前,他自是一呼百应。
“胡老先生,我害什么人了?”叶倾城问:“如若让女子学医便是害人,那么敢问胡老先生,你让多少人学过医,又害过多少人呢?”
叶倾城问得字字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那哪能一样,我那是培养人才救人。”
“为何老先生你培养的是救人,我培养的才是害人?难道凡事道理到了您老的头上才是好的,落在旁人便是坏的。那当真是没得道理了!”
叶倾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胡老的面前。
“简直胡搅蛮缠!”
胡老不惧怕叶倾城的权势。
并非他的背后有人撑腰,只因他觉得自己所为所想才是天道。
“叶相,我老命一条,不怕什么,就问你!”
胡老:“你的学堂是不是耽误了那些女子谈婚论嫁,是不是耽误了女子帮衬家中谋生计。”
叶倾城:“谈婚论嫁是一人之事吗?谋生计之孝道是一人之事吗?既然不是,又何必将这道貌岸然虚伪自私的大山压在女孩们的身上。胡老先生的医术世人有目共睹,但这做人的道理,就不用我来教你了吧。”
“你……你……”
胡老气得涨红了整张脸。
他高举起拐杖,就要打到叶倾城的脸色去。
那拐杖,陡然被人握住。
叶倾城往前看去,眸底划过涟漪。
沈宁握住拐杖,目光冷淡地看着胡老。
“胡老,你这一拐杖打下,可想过背后的九族?”
沈宁松开了手,“听说老先生的孙儿三岁识千字,五岁就能将诗书倒背如流了,老先生这般做法,可为孙儿想过吗?一时的意气用事,换来灭顶之灾,可就不好了。”
胡老梗着脖子,吹胡子瞪眼睛的,“沈将军在威胁老夫?”
“不敢。”
“哦!老夫忘了,是沈小姐,沈小姐闲赋在家,已非当日威风凛凛的将军了!沈小姐,你有这时间来和老夫辨理,不如找个好医师,治治你那不孕的身子!”
胡老闷哼了一声,拄着拐杖沿着人群回府。
走了几步,便回头。
“就算没有老夫,你们这学堂,若无学子,还能撑起几日?女孩们都知什么身份该做什么事,不会任由你们胡来的。古人和祖宗千百年的规矩,可不是你们几个初出茅庐之人能打破的!老夫便看着,看这学堂门可罗雀!”
“……”
胡老走后,沈宁问叶倾城。
“倾城阿姐,可还好?”
“我没事。”
叶倾城:“走,进去看看。”
原以为冷清的学堂,连夫子都不来了,却有一两个学子在翻看医书。
临窗坐着的学子,沈宁有点儿印象。
是柳青青,夙州来的。
她的医术很好。
柳青青放下医书,问:
“叶相,沈将军,学堂,还有明天吗?”
她是听闻女子学堂,才变卖家产,从遥远的夙州前来。
她在赌。
赌这京都的明月能扶她青云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