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01 诛月阁
宸华三年,燕月璃治下社稷安定。发布页Ltxsdz…℃〇M
帝,内治水渠、修衢通商、多建学堂、减少赋税。
比起燕月璃初登天子宝座时各地的不满之声,日渐变少。
而文臣女官叶倾城,则成了大燕第一相国!
其夫沈惊风于三年前远赴边疆,镇守一方。
……
又是一个盛暑。
沈惊风回京述职。
沈、叶两家,皆在商议沈惊风和叶倾城的婚事,忙得不可开交。
夏日炎炎,大燕京都唯有一处赛过神仙的凉快地,那便是沈宁的清幽堂。
燕云澈的霜毒解了许多,但余毒尚存,使他所过之处,凉如霜沁。
而他最常来的地方,便是清幽堂。
于是乎——
沈府的孩子们,以及沈凤仪养的十几只小猫儿,都喜欢来清幽堂乘凉。
“姑姑,姑父,你们何时成亲呀?”
沈姣姣蹲在地上摸着大白柔顺的毛发,似想到了什么,歪过头来问。
沈宁正在练枪,锋芒骤敛,收起破云长枪。
闻声,挑了挑眉,笑吟吟地看向了燕云澈。
“不急。”
她这三年辅佐新君忙得不可开交,燕云澈亦在忙碌之中,婚事倒因此耽搁了。
但彼此心照不宣。
府上长辈不应允婚礼从简,却也叫人头大。
再加上大燕还有心头大患尚未解决,是以沈宁心头难安,故而一搁再搁。
沈姣姣撇了撇嘴。
她可想看到姑姑、姑父成婚了。
小孩儿的脑子转得很快。
立即就将此事抛诸脑后了。
只因沈姣姣舔了舔嘴说:“姑姑,我想吃糖葫芦了。”
沈宁走至小妮子跟前,捏了把沈姣姣白嫩的脸蛋儿。
“沈姣姣,你当真是人小鬼大的,课业做完了吗就吃?”
因她捏脸,小妮子咧开嘴,露出几颗烂牙。
沈宁便轻呵:“不可再吃了,小心你的牙全都掉光。”
沈姣姣皱起脸,泪汪汪的,“没有糖葫芦次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姑姑,人生索然无趣。”
燕云澈哑然失笑。
沈宁侧眸看去,“不可偷偷给她带糖葫芦了。”
“是,沈将军。”燕云澈收起笑,老老实实的。
白衣着身的他,光风霁月的,俊美无俦,便是看上一眼都赏心悦目。
沈姣姣见状,更是挎着一张脸,眨巴眨巴眼睛装可怜。
“姑父,你当真不给姣姣买糖葫芦了吗?”
“姣姣乖,不可多食。”
燕云澈宽慰道。
沈姣姣啊呜了两声,其他孩子跟着笑。
就连方才还趴在地上吐舌头的大白,都蹲了起来露出笑容。
沈姣姣用头轻轻地撞了下毛茸茸白如雪的狗。
“臭大白,就连你也欺负我!你忘了!我每次都把糖葫芦分给你吃了!哼!”
大白当即心虚,不敢去看沈宁的眼睛。
沈宁笑了笑。
燕云澈为她摘下护腕。
沈宁喝了口茶,说:“等等我和阿姐他们去一趟叶府,她和大哥的婚事,我们得多操劳一下。”
叶倾城单独开府后,偌大的丞相府,独她一人,再无血亲。
但好在去年找到了老太傅一案的唯一活口,是叶倾城的父亲,原礼部侍郎叶大人叶乾云。发布页LtXsfB点¢○㎡
叶乾云漂泊流落在外,原觉得此生无望。
好在女帝登基后,为叶家平反,朝廷这才寻到了他。
从前叶乾云虽不是武官,却也还算是个很壮实的男人。
回京时,瘦成了皮包骨,许是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又行丐千里的日子,把这个男人逼得郁郁寡欢的,哪怕太傅一案得到平反,哪怕女儿叶倾城成为了当朝宰相,也不曾有所开心。
日子里的苦已经浸透他的骨头,再也感受不到心花怒放。
去叶府的马车上,二嫂将叶乾云的近况道出,叹道:
“叶叔从前多好的性子,如今郁结于心,也就倾城的婚事能让他开怀一些了。”
沈宁拧眉:“真相虽然大白于天下,但死去的人却不能复生,苦主所受的委屈也不能一笔勾销。彼时,叶府势头正盛,如今只余下叶叔和倾城父女二人……”
沈凤仪打了个哈欠,对此并无感情。
她抱着一只肉嘟嘟的狸花猫,斜靠在软垫,说:
“叶乾云曾有六子一女,除叶倾城外的六个儿子,皆丧命于旧案之中。”
“嗯。”
沈宁点头。
她幼年时去过叶府。
叶乾云是个极好的人。
沈凤仪挠了挠狸奴下颌,慵懒道:
“他一直不见好转,除了过往悲惨,只怕还有别有用心之人的挑拨。”
“阿姐可知道些什么?”沈宁问。
虞欣惊讶:“此话从何说来?”
“喵”小狸花发出咕噜咕噜声响,享受地眯起眼睛,舒适地叫了一声。
沈凤仪道:“不久前,我追着一只野猫去了酒楼屋檐,听到了雅座里的声音。”
酒楼雅座,叶乾云和两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同饮酒。
那两人起初祝贺叶乾云。
“乾云老兄,你生了个了不得的女儿,古往今来,可不曾见几个女子成为当朝相国的。”
“好在倾城有几分姿色,能得沈惊风的爱慕和沈家的青睐,方才能平稳走至几日。”
“诶,乾云老兄,哥几个知你心里头苦。一场冤案,险些被灭门,你那儿孙,都死于冤案当中。若你的儿孙都还活着,何至于叶家绝户于你的手中。女儿到底是女儿,比不上男子。”
叶乾云虽已酩酊大醉,却也足够敏锐。
他一巴掌打在对方的脸上,推开了说话的人,抬手指了过去,怒喝:
“枉我把你们当做兄弟,却说出这等叫人寒心的话来。我叶家有倾城光耀门楣,光宗耀祖。我叶乾云有女儿,何来的绝户?!”
那两官对视一眼,讪讪歉笑:
“老兄别气,关兄此话并无恶意。”
“是啊,你我兄弟,你竟然对我动手?!我难道说错了吗?!她叶倾城来日若有孩子,会跟她叶倾城姓吗?那不还是老沈家的人。她是为老沈家开枝散叶,她就算功成名就,等到后世翻开史书,只会说她是老沈家的老祖宗,而不是你叶家的人。我有错吗?我不也是想宽慰你!你以为我想我那六个侄儿冤死吗?”
关誊槐捂着被打的脸伤心流泪,仿佛对叶乾云失望至极了。
“叶乾云!我把你当兄弟,你把兄弟当什么?”
他问:“纵然女帝为你叶家平反,但你就没有怨过她吗?是她的亲生父亲害死了你的血亲啊!要不然,你现在便是含饴弄孙,纵享天伦的好时光啊!”
叶乾云有点恍惚。
他不知该恨谁。
他恨天子。
可如今的天子是为他平反的燕月璃。
他非但不能恨仇人的女儿,还要感恩代谢。
“你真以为女帝是什么好人?”
关誊槐趁热打铁。
“女帝为你平反,不过是利用叶倾城,叶倾城才华斐然不说,又有治国之道。叶倾城和沈宁就是她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这俩傻丫头白白为一个不受宠的旧公主做嫁衣。倾城傻,你也傻吗?”
叶乾云闭上眼睛,无力地瘫倒在太师椅上。
睫翼被眼泪打湿,滚滚泪珠流下来。
另一位友人和稀泥、打圆场,拉着关誊槐就往外走。
“你啊,你也少说两句这大不敬的话了,小心隔墙有耳,都是多年的兄弟,须得三思而后语啊。”
关誊抄被拽到了门槛前,都还抱着门楣对叶乾云说:
“叶乾云,你好好想想吧。要活下来的不是叶倾城,而是你其中一个儿子,那就能为你老叶家开枝散叶了。”
“走吧,走吧。”
“知道了。”
“……”
叶乾云在酒楼枯坐一晚。
月如钩。
沈凤仪在屋檐之上,陷入了沉思。
……
马车中,沈凤仪说完当晚酒楼的来龙去脉,便道:
“我后面查了这关誊槐,他和诛月阁有所往来。”
诛月阁,是前年兴起的一股势力。
从其名便能知其险恶。
女帝名为燕月璃,此阁却要诛杀那遥不可及的月亮!可见野心斑斑!
“诛月阁。”
沈宁指腹摩挲着腰间的璎珞,虚眯起幽冷的眸子,迸出一股宝剑出鞘的锐意。
从诛月阁出现开始,她便联络各方,一直在查诛月阁的背后主谋。
唯有推翻诛月阁,连根拔起,大燕才能真正的太平,才能一门心思去开创出独属于大燕的盛世!
“要不要杀了他?”沈凤仪问:“刀不开刃,手有些痒了。”
“先留着,按兵不动,敌在明总比在暗好。”
沈宁冷笑。
沈凤仪耷拉着头,慵懒间显露出失落。
“好吧。”
好久不杀人。
手好痒。
好痛苦。
这般想着,沈凤仪将那小狸花猫高高举起,把脸埋在小狸花绒白白的腹部,狠狠地吸了口,方才觉得过瘾松弛。
虞欣看着沈凤仪,欲言又止。
沈凤仪是沈家名正言顺的小姐,但在外多年,如今归家三载,但虞欣能感觉到,沈凤仪灵魂是破碎的,是行尸走肉的,更像是一个喜爱狸奴的刽子手。活在阴暗潮湿之地太久的人,难以接受突如其来的阳光。因此,这京都的人,都很惧怕沈凤仪,见之则退避三舍。
这份惧怕,叫沈凤仪愈发孤僻,不喜外人。
马车停下。
外头,传来车夫的声音:
“将军,叶府到了。”
“嗯。”
沈宁掀开帘子,才发现叶府外,还停着一辆沈家的马车。
长兄嫌马车太慢 ,时常策马赶来叶府。
这马车,大抵是父亲和母亲的。
“我差点忘了说了。”虞欣轻拍了下脑门,“父亲和母亲也来了叶府。”
沈凤仪一个跃步下了马车,阳光下伸了个懒腰。
叶府路过的丫鬟们,看到沈凤仪便远远躲开,小跑进府。
沈宁见此,眉峰深深地蹙起。
她站在沈凤仪的旁边,牵起了沈凤仪的手。
沈凤仪身体僵住,旋即故作不在意撇过头道:“肉麻。”
“我喜欢跟阿姐肉麻。”沈宁咧开嘴笑。
沈凤仪嗯哼了一声,心头微暖。
虞欣看着姊妹俩的背影,微微地勾起了唇角,眉眼温良。
一行人来到正堂时,沈老将军、郑蔷薇正在和叶乾云、叶倾城商榷婚事的重要之事。
叶乾云说:“日后倾城嫁进了将军府,还要靠二老多多照顾。”
想到要和女儿分别,即便都在京城,他心如刀割。
他的家没了。
他只有一个女儿了。
但他不能拦着女儿追逐幸福。
正因他深知沈惊风是不可多得的良人,他该为女儿感到高兴。
他还要低下头颅,他怕引得沈家二老不快活,从而苛待了他的女儿。
“既有丞相府,又何必进将军府呢?”郑蔷薇笑着说。
叶乾云猛地抬头,“可是倾城哪里惹得二位不快?便要将婚事作罢了?”
他紧张不已。
沈惊风是良婿,不可错过。
郑蔷薇会这么说,难道是有别的属意之人,故而要断了婚事不成?
“乾云,你这是什么话?谁说婚事要作罢了?”
“那二位的意思是?”
“只是这倾城在沈家多有不便,这偌大的丞相府也要有生气才成,况且倾城也住习惯了丞相府。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乾云你就舍得倾城?”
叶乾云糊涂了。
万分不懂沈家二位的话。
郑蔷薇见他不开窍,便道:“乾云,这话应该让我们来说,日后惊风进了丞相府,若有行事不周之处,你可要多多担待。”
叶乾云的脑子炸开了花。
火树银花。
惊得哑然失语。
诧然二字溢于言表。
“二位,二位的意思是……是让惊风来叶家?”
这,怎么可能呢!
“正是此意。”沈国山笃定道。
叶乾云问:“惊风那小子也同意了?”
郑蔷薇微笑:“此事是我和国山的擅作主张,却也是和惊风的不谋而合。昨夜与惊风相谈时,他恰有此意多时,正等合适机会与我们开口了。巧了,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叶乾云惊讶到连沈宁等人已经入座都不曾有反应。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问:
“那……日后倾城有了孩子……”
“随叶家姓。”
“……”叶乾云霎时,热泪盈眶。
郑蔷薇又道:“当然,孩子之事须得有了再说,若倾城不愿孕育孩子,便无需商榷此事了。倾城每日忙碌于朝堂之事,只怕难以抽出精力。”
“说得对,说得对,还得倾城愿意才行!”叶乾云道。
叶倾城默然良久,睫翼微微地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