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小栗虫太郎
当天夜深，总数将近60人的两拨人，先后来到了人迹罕见的仓库区。
中岛敦他们之前调查的仓库，正是他们今晚的交易地点。
“这是你们要的东西！”
“钱呢？”
一个穿着青绿色西装的青年，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工程塑料箱。
一群手持冷兵器的壮汉，在青年的身后一字排开。
“……”
另一边的主角，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
他将一个金属手提箱‘咔嚓’解锁，现出了满满的外币钞票。
为中年人压阵的人数相对较少。
但那些身穿黑衣的干练人员，怀里明显藏着各种便携枪械。
“真是不得了……！”
“没想到钓到了两条大鱼！！”
箕浦警官紧紧盯着笔记本电脑上的交易画面，深深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中岛敦和泉镜花把他们的智能手机，藏在了仓库顶部的钢梁上。
覆盖了整个仓库的相机镜头，将两拨人的一举一动，投影到少年少女的AR视觉，还有一众警察的电脑屏幕上。
“这不是我们找了很久的境外组织，还有一直在搜集犯罪证据的本地黑帮吗……！？”
“箕浦警官，多亏你目光长远，我们才能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跟在箕浦警官旁边的年轻警察，对这位老前辈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们究竟在交易些什么呢……？”
“‘神之眼’居然找不到匹配的资料！”
恭维过后，年轻警察看着中年人，仔细检查着就像是某种芯片一样的金属板，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曾经无所不能的‘神之眼’，此时却辨别不出对方手中的交易物。
“这种事情，我们直接问当事人就好了！”
“……收网！！”
箕浦警官微微沉吟，然后朝对讲机高呼。
吱呀——！
早早埋伏在仓库周围的大量警车和装甲车，一起点亮了车头的灯光。
转眼之间，围成铁桶的汽车，就将仓库的前后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全副武装的警察们鱼贯而出。
他们以汽车作为掩体，在厚厚的城墙后方，架起了长短不一的各种枪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请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箕浦警官拿起扬声器，朝被车灯照得如同白昼的仓库大声宣告。
“你们招惹了警察！？”
“这是打算出卖我们吗！？”
名为小栗虫太郎的西装青年，一手抢回中年人手中的金属板，同时高声质问。
咔嚓咔嚓——！
中年人合上手提箱，然后抽出手枪拉动套筒。
他身后的黑衣人，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他们以板条箱为掩体，向外面照来的灯光，摆出了临战的姿态。
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小团体，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可恶……！”
“我的行动那么隐蔽，不可能这么早就引起警察的注意！”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小栗虫太郎才是打算黑吃黑的那个人。
既然对方愿意当出头鸟，他很乐意把出风头的机会让给别人。
趁着警察们的注意力都在黑衣人身上，虫太郎悄悄退至仓库的一角。
眼看手持防弹盾牌的特警，开始朝仓库内部推进，他用力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什么！？”
预想中的爆炸声，并没有从仓库的上方传来。
虫太郎抬头一看，却见两个年轻的身影破开了仓库的天窗，一前一后从天而降。
双手双脚变成虎爪的中岛敦，用利爪抓住钢柱，垂直滑落到下方的壮汉头顶。
咚——！
被重重踩倒的壮汉，脑袋与水泥地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同伴的遇袭，引起了黑帮成员们的注意。
他们抽出砍刀与钢管，朝少年围了上去。
锵——！
少年举起虎爪，架住了劈向他脸的砍刀。
他手腕一扭，将锋利的钢刀折成数截，同时用空着的另一只手一拳击出。
冲在最前面的黑帮成员，被少年一下子击飞到仓库的墙壁上。
借着出拳的势头，中岛敦往前一扑，躲开了敲向他后脑的钢管。
他双手撑地，整个人倒立而起，就像是跳街舞一样旋转数圈。
少年脚上的利爪，彷如舞动的利刃，将落向他的大量砍刀与钢管，切碎成漫天飞舞的金属碎块。
泉镜花的异能，是控制一个守护灵一样，手持长刀的和服女子为她战斗。
和服女子平时以灵体化的形式，漂浮在她的周围，只有在参战时候实体化。
从天窗处落下的少女，伸手抓住和服女子的手掌，抵消了大部分下坠的势头。
落地的声音，惊动了好几个背对着泉镜花的黑衣人。
眼看数把手枪的枪口，一起转向自己，她果断的就地一滚，撞进其中一个黑衣人的怀里，然后挥动短刀。
“啊——！！”
被切断的手指，连同手枪一起落地。
钻心的痛楚，终于令黑衣人发出声音。
他的同伴，则毫不犹豫的转动枪口，指向断指黑衣人怀里的少女。
砰砰——！
将少女包围起来的交叉火力网，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缺口。
泉镜花飞身扑向一个被和服女子击倒的黑衣人，用对方的身体作为盾牌。
砰砰——！
紧随而来的子弹，并没有击穿黑衣人的衣服。
谨记着‘不能杀人’的杀手少女，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咚——！
下一秒钟，再次灵体化的和服女子，穿过了对方的包围圈，用刀背击倒了另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身旁的同伴，果断朝和服女子扣动扳机。
然而，手枪射出的子弹，穿过了和服女子那雪白的身影，全部落在了远处的钢柱上。
趁着对方愣神之际，泉镜花一脚踢出，令身体失衡的黑衣人一头倒向地面。
随后，敲向后脑勺的短刀刀柄，一瞬间夺走了他的意识。
“为什么警察的队伍里还会有异能者……”
“他们是专门来对付我的吗！？”
躲在阴影里的虫太郎，死死盯着被快速击倒的黑帮成员和黑衣人，不停用手帕拭擦着额角上的冷汗。
他多次望向人群正中的金属手提箱，却没有暴露自己的勇气。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这东西总能找到下一个买家的！！”
眼看还能站着的黑帮成员和黑衣人越来越少，虫太郎终于按下了遥控器上的另一个按钮。
嗤嗤——！
顷刻之间，浓浓的白烟，从叉车后部的铁罐里喷涌而出。
味道呛人的浓雾，令仓库里的所有人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
“小栗虫太郎逃跑了！！”
烟雾散去之后，箕浦警官马上发现，仓库里缺少了那个青绿色的身影。
“这里有一个隐藏的下水道入口！！”
中岛敦的AR视觉上，此时才标注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叉车旁边的圆形洞口。
“为什么会这样……！？”
少年飞身跃进下水道。
但不论是智能眼镜，还是他那被强化数倍的五感，都没能找出本应残留在下水道里的脚印，声音和气味。
“怎么样！？”
“那个人逃往哪个方向了！？”
箕浦警官攀下铁梯，来到了少年的身后。
“我不知道……！”
“对方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中岛敦愣愣望着眼前的分岔路口，说出了那个怎么都不愿意相信的答案。
仓库里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被中岛敦和泉镜花，打倒了一小半的黑帮成员与黑衣人，再次在突然出现的白烟中乱了阵脚，然后兵败如山倒。
“只剩下那个人了……！”
箕浦警官皱眉望着被陆续押上警车的人影。
没抓到今晚的主角，他自然是不会罢休。
“直美小姐那边，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中岛敦看着AR视觉上的多个画面，从之前的震惊中渐渐回过神来。
同一时间，灯火通明的侦探社内，谷崎直美正紧盯着面前的多个屏幕。
早在小栗虫太郎逃脱之时，她就调出市内的下水道平面图，迅速计算着对方的逃跑路线。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正对准了虫太郎最可能选择的那几个出口。
“……出现了！！”
没过多久，其中的一个摄像头，不负众望的捕抓到那个悄悄推开井盖的身影。
“哪里！？”
箕浦警官一边询问，一边跟手下一起冲向警车。
“XXX路跟XXX路的交接位置！！”
中岛敦一声大叫，跟泉镜花一起钻进警车后座。
随后，接到命令的多台警车，跟在箕浦警官他们身后，一起冲向了虫太郎所在的位置。
“目标坐上汽车开始逃逸，正驶往XXX市的方向！！”
一路上，中岛敦再次报出了虫太郎的状况。
“他逃不掉！！”
箕浦警官拿起对讲机，让市内的其他巡警，往虫太郎的位置包抄过去。
“……他再次消失了！”
浩浩荡荡的警车队伍，组成了一张巨大的包围网。
就在这时候，中岛敦的AR视觉上，重现出之前诡异的那一幕。
“什么意思！？”
箕浦警官转头大叫。
“小栗虫太郎似乎发现了我们的追踪手段！”
“然后，他逃跑路线上的各种摄像头，全部被切断了电源！”
逐一黑下来的监控画面，让中岛敦发出惊叫。
“……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只要朝停电的方向追过去，我们依然能抓住他！！”
箕浦警官没有放弃。
“这个方法……已经不可能了！”
中岛敦抬头望向前方。
箕浦警官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远处的街区。
只见小半个横滨市，就像是被拉下电闸一样，迅速被黑暗笼罩。
“怎么会这样……！！”
“难道我们只能功亏一篑吗！？”
箕浦警官用力一捶座椅扶手。
‘神之眼’系统是用各种电子设备作为自己的眼睛。
在没有电力的区域里，自然是没有用武之地。
“直美小姐在最后的时刻计算出，小栗虫太郎将会选择以下四条路线逃跑！”
“但是，我们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等到对方逃出市区后，我们就很难再追上他了！”
中岛敦将四条不同颜色的路线，在笔记本电脑上标出。
“……该死的四选一！！”
“没有‘神之眼’的帮助，我们怎么可能选中这25%的几率！！”
箕浦警官举起手中的对讲机，却迟迟没能下达下一个指令。
“出发前，我问过荼蘼姐姐……”
“我们这两个新人，只要有‘神之眼’的辅助，就可以成为合格的侦探社社员吗？”
车厢里一片沉寂。
很少主动说话的少女，忽然打开了话匣子。
“荼蘼姐姐告诉我，‘神之眼’并不是万能的……”
“但你们的身边，有着一个从警30年的资深警察。”
泉镜花用没有起伏的声音，说出了之前那个问题的答案。
“……真是败给她了。”
“我这个老家伙，可不能辜负那个天才少女的期待啊！”
箕浦警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键。
“嘿嘿嘿——！！”
“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我会选择这条路线离开横滨市！！”
手握方向盘的西装青年，在车厢里发出奸笑。
车厢之外，行驶在干枯河床上的越野车，没有在泥土上留下任何痕迹。
越过好几公里凹凸不平的路面后，越野车攀上岸边的堤坝斜面，然后一头扎进一条只有本地人知道的小路。
“好了！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有人能找到我了！”
越野车离开了横滨市的边界，驶进一条乡间小路。
小栗虫太郎一边宣告自己的胜利，一边点亮了车载音响。
轰——！
T字路口处。
突然冲出的小轿车，一头撞上了越野车的尾部。
“哪个暴走族在深夜乱飙车！！”
虫太郎堪堪控制住打转的越野车。
他扭头一看，随即在轿车的车身上，看到了警车独有的黑白花纹。
“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虫太郎不及多想，连忙将油门一踏到底。
但只是数次呼吸的时间，身后就响起了连成一片的尖锐警笛声。
“别以为你们可以轻易抓住我！！”
他用力咬紧牙关，身上亮起了只有他能看见的光芒。
“发生了什么事！？”
紧追在越野车后方的箕浦警官，发现他身旁的车队，突然出现了各种意外。
轮胎炸裂，刹车失灵，引擎冒烟……
仿佛是汽车能够遇上的所有故障，都一下子降临到追击着越野车的警车车队上。
“直美小姐那边发来消息，她从一个海外服务器里，找到小栗虫太郎的一段通话记录！”
“对方向朋友吹嘘过，他可以用异能，消除掉自己的犯罪痕迹，以及扰乱警方的追踪！”
中岛敦说出了最新得到的情报。
此时此刻，大家终于知道，为什么小栗虫太郎可以将炸弹悄悄封进钢板里，还有‘神之眼’没有发现叉车附近的异状，以及对方总能顺利逃脱的原因。
吱呀——！
仿佛是验证了中岛敦的情报，四人所在的警车突然没由来的急刹，同时将方向盘一扭到底。
“镜花！！”
“嗯！”
失控的警车，一瞬间在原地打转。
中岛敦和泉镜花却利用离心力跃出警车，落向越野车后方的路面。
首先着地的少年，一下子变成一只巨大的老虎。
他那黑白相间的毛发，在月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老虎用自己的后背，接住随后落下的少女，然后在公路上发足狂奔。
“那是什么东西……！？”
虫太郎低头看向越野车的速度表。
明明指针已经攀升到三位数区间，但后视镜里的一人一虎，却渐渐从后方拉近距离。
无奈之下，他只好再次发动异能。
全力奔跑的老虎，只觉得自己冲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泥潭。
一束束无形的绳索，将它的身体越缠越紧。
吼——！
老虎发出一声咆哮，朝四周连续挥动爪子，让束缚着它的力量骤然减轻。
中岛敦那锐利的虎爪，甚至连异能都可以切开。
“既然你们不肯放弃，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虫太郎拿起车门边的微型冲锋枪，朝后方连续扫射。
当当当——！
手持长刀的雪白灵体，突然在一人一虎的前方现形。
她那舞出残影的利刃，将射向老虎与少女的子弹全部斩落。
“可恶——！！”
虫太郎甩掉打空的弹夹，手忙脚乱的为冲锋枪换弹。
双手离开方向盘的青年，没发现汽车已经偏离了前方的公路。
嗤嗤——！
高速行驶的越野车，跟路边的水泥护栏擦出大片火花，然后向前起飞翻滚。
“不要啊——！！”
眼看自己即将跟汽车一起，撞上不远处的尖锐巨岩，虫太郎不由得在半空中发出惨叫。
刷刷——！
下一瞬间，和服女子那连续挥舞的长刀，将天空中底朝天的汽车，撕裂成不规则的金属碎片。
飞跃而起的老虎，一口咬住了碎片之中的西装青年。
“呼——呼——！”
“我投降！我投降了！！”
“我只是为了求财，没必要拼上自己的小命！！”
安全落地后，虫太郎抱着塑料箱，在公路上不停喘着粗气。
眼看重新变回人形的少年，还有拿着短刀的少女，封死了他的前后退路，他很识趣的举起了双手。
“小心——！！”
换了辆车追上来的箕浦警官，眼尖看见电线杆正在轻微晃动。
在少年和少女看不见的地方，一股无形的力量，正悄悄把中岛敦身后的电线杆底座掏空。
“嘿嘿！”
“你们还是太年轻了！！”
虫太郎加快了异能的发动。
只要除掉这个老虎少年，就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他逃跑。
“箕浦警官，请不要开枪——！！”
中岛敦扭头看向摇摇欲坠的电线杆，同时朝已经拔枪的箕浦警官大叫。
砰——！
他刚把双手变化成虎爪，嘹亮的枪声就一下子划破夜空。
轰隆——！
十米高的水泥电线杆，在中岛敦的身旁碎裂成数截。
异能的停滞，令砸向少年的电线杆失了准头。
“白忙一场这种事情，是警察的家常便饭了……”
箕浦警官点燃香烟，向天空吐出一大口浓浓的烟雾。
他身边的少年，一直默默的低头盯着，在地面上不断扩散的大片猩红。
猩红的源头，是一个眉心有着血洞的西装青年。
“抓住犯人固然重要！但保护岛国的民众，才是我们警察的首要任务！”
“……少年，别内疚！”
“这种时候，你就心安理得的接受大人们的好意吧！”
箕浦警官快速将香烟燃尽。
一老一少两个身影交错而过之际，他用力拍了拍中岛敦的肩膀。
一脸沧桑的老警察，伸手捡起虫太郎掉落的塑料箱，放进警车的后尾箱中，然后帮少年少女拉开了后座的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