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五章 大海捞针
种田他们奔向发电机与卫星设备的时候，太宰治来到一个没有窗户的密闭房间。
他拉开椅子，在方桌面前坐下。
坐在他对面的，是这艘邮轮的二把手。
正因为挂着副船长的身份，眼前这个中年男子，才有着把核弹悄悄运上船，以及后来在船舱内散布病毒的能耐。
作为费奥多尔的内应，脸青鼻肿的副船长，早已被干员们多次审讯。
但记录官的笔记本上，依旧是一片空白。
“这艘邮轮是从横滨港开出的，阁下也是横滨人……”
“那么，副船长先生肯定听说过，横滨的‘港口黑手党’吧？”
太宰治让其他人离开房间，然后笑着跟副船长聊起了他们的家乡。
“最近上演的电影里，也有着不少关于黑手党的描写呢！”
他话锋一转，却完全没有提起船上的事情。
“电影里总是说，黑手党是很有道义的组织，坚守着‘祸不及家人’的信念……”
太宰治就像是诉说着电影的观后感一样，声色并茂的跟对方闲聊。
“但是啊，所谓的黑手党，可是把暴力发挥到极致，然后用恐惧来控制人的组织哦！”
“想要控制一个人，当然是先从对方最亲近的人下手……”
“只有亲人的惨状，才会令人深刻记住，谁才是这个黑暗世界的统治者！”
他继续自顾自的说着影评。
副船长低头看着桌面，仿佛没有听见对方的声音。
“副船长先生，你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吧？”
太宰治瞄了一眼副船长领带上的粉色小猪领带夹，然后微笑问到。
他的话语，令中年男子陡然抬头。
“幼儿园年纪的小孩子真是可爱呢！”
“它们还不懂得世间的险恶，只会用童话里得来的知识，美好的幻想着这个世界！”
太宰治又将自己的目光，从对方领口上没有洗干净的油漆笔痕迹掠过。
“你怎么知道……！？”
中年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却又马上闭嘴。
但已经漏出口的话语，明显是证实了太宰治的猜测。
“俏皮却又贴心的女儿，再加上贤惠的全职太太，真是模板一样的幸福家庭呢……”
副船长的衣着打扮，甚至是身上古龙水的味道，让太宰治逐一推理出他的家庭状况。
中年男子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浓密，证明对方的推测，并未出现半点差错。
“啊，对了！忘了告诉你！”
“我加入‘武装侦探社’之前，是‘港口黑手党’的一员哦！”
“干员们似乎找到了一台，依然能使用的卫星电话呢！”
“我觉得，我还是跟昔日的同僚叙个旧比较好！”
“毕竟，还有不到两小时，我就要葬身海底了……”
太宰治扫了一眼副船长胸前的铭牌，然后一脸可惜的说到。
“……你这个恶魔！！”
副船长‘刷’的站起来，朝面前的年轻人咆哮。
他终于明白，对方那些不相干的话语的用意。
“……只要我死了，你就无法用家人来威胁我！！”
气得全身发抖的中年人，顷刻下定决心，然后一头朝墙壁撞过去。
但他刚刚迈步，就被人从后方拉住衣领。
“副船长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
“现在的我，已经是‘武装侦探社’的一员。所以，我不会用家人来威胁你的。”
“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提醒你，在这艘邮轮的出发地，还有你的女儿和妻子，在家里等着你回去！”
中年男子的背后，响起了真诚的声音。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这个残忍的世界，带给我的只有绝望！所以我只能用同样的绝望，来回馈这个世界了！！”
“为什么偏偏在我有了妻女之后，才查出身患绝症……！？”
“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又怎能理解一个丈夫与父亲的痛苦啊！！”
副船长转过身子，朝那个大学生年纪的青年，发出了哀鸣般的嘶吼。
“不，我能理解的。”
“即使是像‘港口黑手党’那样的组织里，也少有生来就是恶人的成员。”
“大家都是受到过这个世界的凄惨对待，才想要用暴力来报复这个世界。”
太宰治摇了摇头，接着说出了自己的经历。
“那你应该知道，已经无法阻止作为绝望化身的我，去炸沉这艘船了！！”
副船长激动的说到。
“我曾经最重视的好友，同样是‘港口黑手党’的一员。”
“明明身处在最深沉的黑暗之中，但他没有放弃追逐光明……”
“作为黑手党的成员，他却固执的不杀一人，还收养了数个孤儿。”
“他的所作所为令我明白到，无论是处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都依然有着做出选择的权利！”
太宰治看向房间里的灯光，浮现出怀念的神色。
“……一切已经太迟了！”
“如果不把这艘船炸沉，我就拿不到费奥多尔所承诺的报酬……”
“只剩不到两年寿命的我，能留给妻子和女儿的，就只有这笔巨款了！！”
副船长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用作心灵交流的眼眸。
“这个世界的医疗科技发展，的确是慢得让人失望……”
“但既然接触过‘共噬’病毒，那你肯定了解，世上还有着‘异能力’这个东西。”
“加入‘武装侦探社’后我才知道，居然还有像与谢野医生那样的，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异能呢！”
“即使她的异能无法救活你，你不是还有两年的时间吗？”
“说不定在几个月后，我们就可以找到，能够完全治好你的异能力！”
太宰治的话语，让副船长全身一震。
但中年男子数次犹豫后，最终还是没有向前踏出一步。
“副船长先生，请不要像我那样，在失去挚友之后，才后悔当初没有跟他一起走向光明……！”
落寞的话语，令中年男子陡然睁开双眼。
青年脸上的悔恨之色，用力敲开了他冰封的内心。
“我不想死……！！”
“我想跟妻子和女儿一直在一起……！！”
“请救救我——！！”
副船长在太宰治面前‘噗通’一声跪倒。
他不愿在妻女的脸上，看到同样的凄凉神色。更不愿在那个死者的世界里，永远挂着青年脸上那浓浓的悔意。
“好了！现在可以通电了！”
太宰治带着副船长赶到通讯室的时候，工程师们刚好把最后一个零件，安装到卫星通讯设备上。
随着一盏盏指示灯快速亮起，卫星系统启动的数据流，开始在众人面前的大屏幕上滚动。
在通讯室的顶部，接收卫星信号的装置，正朝着无边的夜空缓缓转动。
“种田先生，请给我卫星连接的授权。”
“可以动用的卫星越多越好，这样才能保证足够的带宽。”
“另外，我需要大量的服务器来堆砌算力。”
在这个落后了一百多年的世界里，荼蘼只能使用最原始的‘以量取胜’方法。
“给我调用岛国所有的通讯卫星，同时再向其他国家求援！！”
“不管用什么理由，立刻让各大机构，以及全部科技公司空出他们的服务器！！”
种田毫不犹豫的朝着话筒下令。
安排妥当后，他向蓝发少女竖起了大拇指。
“荼蘼小姐，这是向副船长提供病毒的人的肖像哦！”
“但除此之外，就只有虚假的身份信息了。”
太宰治把一张素描头像，递到荼蘼手中。
“有对方的外表，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
荼蘼拿起铅笔，再根据副船长的描述，迅速补齐了嫌疑人的全身像。
等副船长用力点头后，她将那个矮胖男子的画像，连同费奥多尔的全身素描，一起用摄像头拍进电脑。
“这是……！”
众人一起抬头，望向跟笔记本电脑相连的大屏幕。
只见平面的简笔素描，快速变成立体建模，然后由AI不断修缮着全身的细节。
“月见小姐，这就是你口中的‘有点技术’吗……”
岛国情报部门负责人之一的种田山头火，目瞪口呆的死死盯着，堪称钢铁城堡的CIA，MI6，国际刑警，还有各大主流国家的数据库，被少女轻易攻破。
对方甚至没有发现，有人正在调用他们数据库的大量资源，把海量的人口数据，跟费奥多尔两人的模型高速比对。
“普希金·亚历山大……”
“我们要找的，应该就是这个男人了。”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荼蘼就将一个面容滑稽的男子，定格在大屏幕上。
“……普希金·亚历山大！！”
“给我记住他的名字和外貌，然后全员行动起来！！”
种田迫不及待的，朝跟总部连线的话筒大吼。
“等等，种田先生！”
“请先让我确认，对方是真正的病毒制作者，而不是费奥多尔的另一枚诱饵。”
“毕竟，我们没有多少试错的时间了。”
荼蘼用平静的语调，制止了紧握着拳头的种田。
“……你说得对！”
种田用力点头，撤回了之前的命令。
认真工作的少女，变得沉稳又可靠，甚至让这位指挥官自惭形秽。
“嗯，就是这个人了。”
对话的时候，荼蘼的双手也没有闲着。
没过多久，系统就迅速找出了，费奥多尔的旅行记录，跟普希金的行程所出现的交点。
两人碰面之后，普希金的隐藏账户里，多了一大笔钱。
普希金接下来的购物记录上，还陆续出现了制作病毒散布工具所需要的大量物品。
“你跑不掉了，混蛋！！”
种田用力一捶控制台。
屏幕上罗列出来的行程与资金信息，还有普希金所购买过的东西的同类图片，使他跟少女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普希金名下所挂着的犯罪记录，更是令种田确信，这个人跟这次病毒危机脱不了关系。
“普希金怎么都没想到，一个电话，一张账单，就会暴露自己的行踪吧！”
随后，少女所编写的程式，再利用普希金遗留在各大机构的数字信息，在世界地图上，圈出了对方如今的大致所在地。
“这个男人，居然敢躲在我们的大本营，真是自投罗网！”
种田盯着被高亮的岛国地图，发出一声冷笑。
他刚想拿起话筒，却发现程序的运行并未终止。
“……这才是科技的真正力量吗！？”
种田原本以为，确认到普希金躲在岛国，就是黑客少女的极限。
然而，少女通过各个口岸的监控影像存档，锁定了普希金的偷渡港口后，继续追踪着对方接下来的行踪。
此时，岛国的监控摄像头数量并不多。
但不论是新闻片段所拍到的场景，民众手机所拍摄的照片，以及路边提款机与贩卖机记录下的影像，都成为了少女所编写的智能程式，拼凑出普希金的行动轨迹的依据。
一个闪亮的红色箭头，在不断放大的岛国地图上一路延伸，从港口一直指向一处偏僻的小镇，最终定格在一座破烂的公寓。
“这就是普希金现在的位置了。”
荼蘼舒了一口气，然后说出最后的结果。
目前清晰度最高的军事卫星，将镜头对准了目标所在的公寓。
她甚至把普希金正跟友人炫耀横财的越洋电话，通过分析玻璃窗户的震动频率，再还原成文本的形式，投影到大家面前的大屏幕上，以证明没有找错人。
嘶嘶——！
回应蓝发少女的，只有一阵阵夸张的抽气声音。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大海捞针的全过程，通讯室里的众人根本不会相信，少女真的凭借一台电脑，就从数十亿民众中找到了那个男人。
毕竟，大家目前所知的各种异能力，都无法做到如此壮举。
“很好！现在就让对方见识一下岛国的力量吧！！”
回过神来的种田，信心十足的拿起了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