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九章 铁器时代
裸鼹鼠的部落战争，以入侵方的全面投降而告终。
摆脱了战争的阴影后，斯奎拉所在的‘食虫虻’部落，渐渐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轨迹。
嗯，说是‘正常’，或许有一点点的‘偏差’。
因为某个留在裸鼹鼠巢穴里的人类少女，正为部落即将迎来的翻天覆地变化，默默的做着准备。
战争结束的一个月后，以斯奎拉为首的裸鼹鼠们，来到了河边的一座新搭建出来的工房。
潺潺流动的河水，推动着工房旁边的两架巨大水车。
水车那匀速转动的轴承，带动着一片片不停咬合的齿轮，在工房里发出了‘喀嚓喀嚓’的声音。
“你们来了。”
在一众裸鼹鼠的注视下，一只体型稍高的裸鼹鼠，拉动身边的操纵杆，让被机器打碎的铁矿石，从运输带上倒进了高炉里。
全力工作的鼓风机，把平缓的炉火一瞬间推高，使火焰快速从黄色变成了青色。
经过一段时间的煅烧后，铁矿石里面的杂质，有如岩浆一样缓缓流淌到火炉的底部，剩余的生铁，在炉膛里渐渐凝结成块状。
“请大家稍微让开一点，别被火星溅到。”
身穿隔热装备的裸鼹鼠，用铁钳把海绵状的铁块，从高炉里夹出，然后放到铁砧上。
等到其他裸鼹鼠退至安全距离后，它拿起适合裸鼹鼠使用的小小铁锤，开始敲击那通红的铁块。
当——！当——！
在有节奏的敲击声中，铁块被一锤锤的敲至扁平，然后左右对折。
裸鼹鼠把冷却下来的铁块，放回炉膛里重新加热至橘黄色，接着继续用锤子敲打。
在铁砧旁边围了好几圈的裸鼹鼠们，目不转睛的死死盯着，加热的铁块，不停被重复着折叠与敲击的过程。
一片片往四周飞散的火星，还有一块块往下掉落的黑色杂质，仿佛有着某种魔力，不断吸引着这些裸鼹鼠，不自觉的接近铁砧。
重复对折了几十遍后，裸鼹鼠终于用手中的铁锤，把铁块敲击成砍刀的形状，然后放到冷水中淬火，使铁块变得更硬。
它不停转换着角度，确认砍刀没有瑕疵后，就把砍刀的刀刃放到打磨机器上开刃抛光，最后安装到预先准备好的木质刀柄上。
“斯奎拉，你试试这把刀。”
裸鼹鼠调转刀柄，把砍刀递给了斯奎拉。
后者一脸虔诚的双手接过。
斯奎拉提着砍刀，走到一根架在两块石头上的长矛面前，随后双手举刀。
嗤——！
只见寒光一闪，长矛的木柄应声断为两截。
斯奎拉甚至没有感觉到，手上有阻力传来。
“好厉害！！”
斯奎拉再次举起砍刀，朝着垂挂在身旁的树藤水平横扫。
石质武器无法砍断的坚韧树藤，如今就像新生的嫩草一样脆弱，被它手中的利刃切断了一大片。
吱吱——！
斯奎拉把砍刀递给了，一直站在它身边的高大裸鼹鼠。
有如成年人类男性一样健壮的变异裸鼹鼠，用双手紧握住刀柄，一刀砍向了不远处的树枝。
咔嚓——！
手臂粗细的树枝，从树上笔直掉落。
看着光滑平整的切口，高大裸鼹鼠惊讶得连嘴巴都无法合上。
下一秒钟，它‘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以双手托举的姿势，把砍刀恭恭敬敬的交还给斯奎拉。
这只体型庞大的裸鼹鼠，就是向斯奎拉它们投降的那个敌军指挥官。
受当时的形势所迫，再加上斯奎拉承诺放过它们的女王，因此以指挥官为首的敌对部落，才放弃了原来的部落名，并入了斯奎拉的‘食虫虻’部落。
只不过，这群外来的裸鼹鼠，在地陷后生还下来的人数，仍然跟斯奎拉它们的数量旗鼓相当。
所以，尚未从厮杀中回过神来的两伙人，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始终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而指挥官的这一跪，终于让斯奎拉放下了心头上的大石。
“斯奎拉，人类跟其它动物的分界线，并非在‘是否能使用和制作工具’的这件事情上。”
“人类能够从灵长类动物中脱颖而出，是因为他们懂得制造和使用更复杂的工具。”
“铁是一切现代机械的基础。人类从石器时代迈进铁器时代，足足花费了两百万年的时间。”
“当你们获得了第一件铁器，你们就像人类一样，成为了真正的智慧生物。”
“在历史长河上，你们跟人类背影的距离，已经不再是那么的遥远。”
荼蘼走到斯奎拉面前，宣告了属于裸鼹鼠的时代文明，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至于她手里的铁锤，还有那座水力工房是怎么来的？
荼蘼鼠才懒得纠结，这种‘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她用作弊器一样的加工平台，直接省略了开启铁器时代的一大片前置科技树。
“人类……！！”
“没错！我们也可以是人类！！”
斯奎拉就像是小说里拔出圣剑的勇者一样，以胜利的姿态，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铁质砍刀。
“我们是人类——！！”
它身边的裸鼹鼠，跟随着斯奎拉的动作，一起发出了海浪般的欢呼声。
接下来的几周里，裸鼹鼠们把在巢穴下发现的铁矿石，不停的运输到工房这边，然后在荼蘼的指导下，逐一打造成铁器。
铁质工具的普及，使裸鼹鼠们改造自然的能力，一下子往上翻了好几倍。
一片片的树林，被它们用手中的利斧移平，接着改造成可以耕作的良田。
砍下来的树木，也在铁锯的加工下，变成了一根根用来搭建房屋的木料。
“这些柱子都必须在同一条直线上，一根都不能放歪。”
荼蘼手里拿着一大叠用木浆制作的粗糙纸张，一边向裸鼹鼠们讲解上面的建筑结构图，一边指挥它们把一根根笔直的木桩，抬到挖出来的洞孔里，再用一桶桶浓稠的砂浆固定好。
等到这些用贝壳碎和黏土烧制出来的原生水泥，在空气中渐渐变干变硬后，这些整齐排列的木桩，就是图纸里那些木质建筑的基础。
斯奎拉每天都会从巢穴里赶到施工现场，亲眼见证着一座属于裸鼹鼠的城镇，在开拓出来的空地上，一根接一根木头的搭建出来。
等到鹅毛般的雪片，从天空中洒落到原始森林之际，原本居住在阴冷潮湿的洞穴里的一千多只裸鼹鼠，已经全部移居到那片新建的木头房子里。
“神明大人……在下真的非常感激，大人为我们部落所做的一切！！”
斯奎拉喝着美味又温暖的肉汤，眼角流下了两行热泪。
数个月前，这只小小的裸鼹鼠完全不敢想象，自己也可以像人类那样，在寒冷的冬季中，住在干燥舒适的房子里，一边烤着火炉，一边享受着储备充足的美食。
“斯奎拉，这是你们应得的回报。”
“还有，请你不要再把我称作‘神明大人’了，直接叫我荼蘼就好。”
“从你把部族的宝物送给我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是合作关系了。因此，你不需要这么的拘谨！”
难得变回人类形态的荼蘼，一边品尝着木碗里的食物，一边在纸张上记录下需要改进的烹调方法。
“……没错！”
“神明大人你，跟那些虚假的‘神明大人’不一样！”
“从今以后，大人就是我们‘食虫虻’部落的救世主大人了！！”
斯奎拉用激动却坚定的声音，向屋子里的部族高层作出宣告。
“唉……”
对于那个更加夸张的称呼，荼蘼只能长叹了一口气。
铁器的广泛应用，使裸鼹鼠们狩猎和耕作的效率大幅提高。
荼蘼教导裸鼹鼠们，把吃不完的食物，烟熏和腌制起来，以用作过冬的储备。
多种食谱的推广，使以前在冬季，连清水煮豆都吃不上的裸鼹鼠部落，如今已经可以在食物最短缺的季节里，吃上美味的料理。
荼蘼所带来的制皮和纺织技术，也使地位较高的裸鼹鼠们，换上了保暖的兽皮套装。
而其他的裸鼹鼠，同样穿上了足以御寒的麻布衣服。
在各种生活物资的充足保障下，部族里的两只裸鼹鼠女王，也在这个曾经最难熬过去的季节里，为部族增添了不少新成员。
数十次日出日落后，渐渐回升的温度，驱走了森林里堆积的白雪。
等到万物复苏，小动物也再次在树丛里活动的时候，裸鼹鼠们拿起工具，把它们的城镇，继续往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扩张。
“救世主大人，在下有一事禀报。”
就在荼蘼拿着城镇规划图，正要踏出木屋的时候，曾经的敌军指挥官，忽然叫住了重新变回裸鼹鼠的蓝发少女。
“请说。”
荼蘼停下脚步。
她身旁的斯奎拉，也下意识的在门口站定。
“是这样的。小人在一年多前，发现了一处古怪的地下建筑……”
荼蘼和斯奎拉这时候才从指挥官的口中得知，原来对方的部落，当年也是住在一片广阔的地下巢穴里。
就在它们到处挖洞，以扩张居住空间之时，一小部分工鼠，挖到了一处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地下建筑。
只被挖掘出一小角的地下建筑，已经展现出多种防御外敌的手段。
建筑所释放的毒气，很快就填满了裸鼹鼠部落的大半个巢穴。
因此，失去家园的裸鼹鼠们，才不得不带上女王，冒险抢夺别的裸鼹鼠的巢穴。
而它们进攻时候所使用的毒雾，就是在地下建筑那日久失修，从而无法激活的部分防卫设施里收集回来的。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这个有着自动防御系统的地下建筑，让荼蘼很感兴趣。
这处未知的建筑，说不定能为她揭开这个世界的神秘面纱，甚至找到那种可怕力量的来源。
“既然救世主大人有兴趣，那小人可以带路！”
“小人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在下只是希望那座建筑里面的东西，对大人有所帮助！”
“毕竟我们这些失去家园的人，只是一味在接受大人的恩惠！”
指挥官以真诚的态度，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在度过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舒适冬季后，它对这位名副其实的‘救世主大人’，可以说是心悦诚服，不再有所保留。
“嗯，那麻烦你了。”
“斯奎拉，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荼蘼点了点头，然后顺道邀请，在旁边‘咕噜咕噜’转动着眼珠子的斯奎拉。
后者受宠若惊的连忙答应。
于是，荼蘼暂时把城镇的建设，交给了那些渐渐培养起来的裸鼹鼠干部，随后跟斯奎拉，还有曾经的敌方指挥官，一起翻山越岭，来到了一处荒废的巢穴。
她们从一条后来挖掘出来，用以收集毒烟的隐藏捷径，钻到了地下建筑的外围。
“这是……！？”
荼蘼死死盯着防卫设施上的一个圆柱形容器，不由自主的现出了惊讶的神色。
那个由高分子聚合材料制作而成的容器，一瞬间推翻了她对这个世界科技水平的猜测。
“看来这个世界，还有着很多奥秘，等待着我去发掘啊！”
喃喃自语的蓝发少女，没有在传感器上留意到，她身后的斯奎拉，脸上已经无声的罩上了一层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