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六章 坦白
蓝发少女跟斯奎拉它们一起，把伤亡的裸鼹鼠，还有和尚的尸体，运回到裸鼹鼠的巢穴。
尽管荼蘼的性格比较冷淡，却并非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所以她没有一走了之。
但这一次，即使她想要回报裸鼹鼠们的恩情，却是有心无力。
“斯奎拉，我办不到……”
“我不能就这样切开它们的身体……”
一束细如发丝的光芒，从手电筒的前端冒出。
荼蘼站在一只气若柔丝的裸鼹鼠身旁，以不停角度数次比划，最后还是放下了可以当作手术刀使用的手电筒。
“神明大人，你是需要锋利的刀子吗？”
“我这里有！”
斯奎拉自然是看不懂，那相差了无数个世代的先进科技。
他从树皮衣服里摸出一把石质匕首，双手捧到蓝发少女的面前。
“这匕首……？”
荼蘼从兽皮缝制而成的刀鞘里，抽出了扁平的匕首。
这把泛着寒光的利刃，就像是工业制品一样精巧。
完全是由一整块石头打磨出来的匕首，不光有着不输给金属的锋利度，硬度甚至超过了普通的岩石。
“不是工具的问题……”
荼蘼划走了电子视觉上面的鉴定数据，重新把匕首插回刀鞘里。
“虽然我可以施行手术，为它取出身体里面的大部分碎片。”
“但在没有后续手段的情况下，贸然这样做，无疑是加速对方的死亡。”
躺在岩石上的裸鼹鼠，皮肤上和身体内，都布满了炸弹弹片一样的白色碎片。
荼蘼很清楚，光靠外科手术，是不可能让这只裸鼹鼠活下来的。
先不说保证血液补充什么的，光是洞穴里恶劣的卫生环境，就能让对方死在伤口感染上。
“斯奎拉，或许那个飞在天上的男人，可以用那种可怕的力量，轻易为它们取出身上的碎片，然后快速缝合伤口。”
“但我做不到，我没有那种力量……”
“我并不是你们口中的‘神明大人’……”
荼蘼长叹一声，把匕首交还给斯奎拉。
“我现在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减轻它们在最后时刻里的痛苦。”
她把之前那种药草，所压榨出来的汁液，缓缓的喂进了裸鼹鼠的嘴里。
药草的镇痛功效，可以暂时阻隔对方的痛觉。
斯奎拉默默的接过匕首。
它跟蓝发少女一起，无言的注视着，十几只插满白色碎片的裸鼹鼠，在药草汁的作用下，渐渐停止了痛哼。
不知道过了多久，裸鼹鼠们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平缓，最后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它们早已做好了，为部族牺牲的准备！”
沉默良久的斯奎拉，终于发出了沉重的声音。
“斯奎拉，我们需要好好的谈一次。”
荼蘼在斯奎拉的面前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持平。
她把右手手掌，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想要安慰那只因为悲伤而不停颤抖的裸鼹鼠。
然后，手上的单薄触感令她意识到，这种外表丑陋的生物，究竟是多么的脆弱。
除了少数变异的个体外，大部分裸鼹鼠都是用不成比例的短小双腿，支撑起自己细长的身躯。
它们那瘦弱的双臂，并不利于各种工具的使用。
所以别说是成年人类，即使是同等身高的小孩子，也可以轻松战胜这些，只适合四脚爬行的生物。
尽管如此，这个世界的裸鼹鼠，依然倔强的学着人类那样，以双足行走的方式来生活。
“斯奎拉，想必你早已明白，我不能像你们所崇拜的‘神明大人’那样，用那种特别的力量，帮你们抵御外敌，又或者是挽救你们的生命。”
“因此，你们根本没有必要，不顾一切的把我留在你们的部落里。”
荼蘼收回了发散的思绪，然后向斯奎拉坦白。
“不！拥有那种力量的人类，根本就不是什么‘神明大人’！！”
“他们用绝对的力量来奴役我们，再把最苦最累最危险的工作都丢过来，却从来没有给予过我们任何报酬！！”
斯奎拉就像是发泄一样，把一直以来所受到的苦楚，一股脑的吼了出来。
“刚刚那个男人，在心情好的时候，会以玩乐的态度，帮我们虐杀敌对的部落！”
“但当我们让他不高兴的时候，他就会像对待那些敌人那样，把我们随意的拍扁搓圆！！”
“所以，我们只能以惶恐的心态，小心翼翼的伺候着那位‘神明大人’！！”
斯奎拉越说越激动。
它甚至已经不去理会，自己的话语，会为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但是，神明大人你不一样！”
“只是因为两顿简陋的饭菜，你就把珍贵的知识回馈给我们！”
“虽然对于神明大人来说，这或许只是粗浅的知识！但我们却因此拥有了，梦寐以求的治疗手段！”
小小的裸鼹鼠，用泛着泪光的双眸，牢牢的注视着面前的蓝发少女。
“‘回报’这种事情，我们从来都不敢奢望……”
“因为所有的化鼠，都只是人类的工具！”
“所以我们非常感激，愿意把我们当作对等个体，来平等相处的神明大人！！”
斯奎拉的眼泪，还有它的双膝，一起落在了地面上。
它以虔诚的姿态，朝着蓝发少女深深一拜。
“神明大人，我们想要像人类一样，住在干燥舒适的房子里！！”
“我们想要像人类一样，吃上美味丰盛的食物！！”
“我们想要像人类一样，穿上足以御寒的衣服！！”
“所以我们恳求神明大人，再将更多的宝贵知识赐予我们吧！！”
斯奎拉一边用力磕头，一边喊出了一直深藏在心底的迫切愿望。
“斯奎拉，每种智慧生物，都有着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
“但是，你有好好想过，你们需要为这个愿望，付出哪些代价吗？”
“你们很聪明，但还是低估了人类的智慧。”
“你知不知道，你们冒险杀死了那个人类，会为你们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荼蘼用双手扶住斯奎拉，制止了对方的动作。
她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认真发问。
“神明大人，请不要担心！”
“敌对部落的士兵，正好出现在那里！所以我们可以把那个人类的死，全部都推给敌军！”
“用来观察现场和传递消息的猫头鹰，已经被我们杀掉！”
“因此，没有其他人会知道，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斯奎拉连忙抬起头，说出了它准备好的对策。
“……猫头鹰吗？”
“看来我还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荼蘼终于知道，自己的行踪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斯奎拉，先不说你口中的‘推给敌军’，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那个高傲的男人，有着如此可怕的力量，想必是他所说的‘镇子’里的重要战力。”
“在失去了这么关键的人物后，‘镇子’里的人类，一定会全力调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如果我是‘镇子’的领导人，我肯定要搞清楚，敌人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方法，来杀死如此强大的人类，以杜绝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所以斯奎拉，你有信心熬过人类的一次次盘问，以及在地毯式的仔细搜查中，不暴露任何破绽吗？”
“即使你能做到上面的所有事情，那你又怎么解释，出现在你们部落里的我呢？”
“我的存在，早已由猫头鹰，报告给‘镇子’里的人类知道了。”
“人类要再次带走我的时候，难道你们还打算继续阻止吗？”
荼蘼一脸严肃的，说出了自己对事件后续的猜测。
“请放下一切主观因素，然后用理性的方式好好思考。”
“你们的行动，还有‘让我留下’的想法，究竟会为你们带来更好的生活，还是灭顶之灾？”
“斯奎拉，以你的智商，一定可以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她以严峻的神色，去促使对方认真思考。
“……我知道了。”
“我终于想明白，我们之前的做法，是多么的鲁莽……”
“对不起，神明大人，我们还把你牵扯到危险之中！”
斯奎拉的脸色，有如走马灯一样不停变换。
它那小小的拳头，连续握紧又再松开了好几次。
长时间的苦苦思考后，它终于得出了结论。
“我会尽力帮你们清除破绽，做好各种伪装工作的。”
“但在人类来到你们部落展开调查之前，我就会离开这里。”
这样的结果，让荼蘼暗中松了一口气。
在回到薇薇她们身边前，她不能让自己以身涉险。
所以，她离开裸鼹鼠的部落，对斯奎拉和蓝发少女来说，都是最合适的选择。
朦胧的月色下，蓝发少女跟大家一起，把身上插满白色碎片的，还有被和尚烧焦的裸鼹鼠，埋到挖好的土坑里。
她朝着裸鼹鼠的坟墓深深鞠躬，然后开始在演算回路里，整理出一个最符合今晚事件的详细解释。
荼蘼一边在和尚的尸体上，留下各种必要的痕迹，一边向裸鼹鼠们仔细讲解，怎样去掩盖事件的真相。
等她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完后，天边已经现出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神明大人，请多多保重！”
“希望一切平息下来之后，神明大人愿意再次造访我们的部落！”
斯奎拉在巢穴入口处，依依不舍的跟蓝发少女道别。
“神明大人好像对这把武器很感兴趣。”
“所以请让在下，把这把匕首献给神明大人！”
它解下腰间的石质匕首，然后把匕首双手高举过头顶。
“不，我只是好奇，你们是怎么制造出这把匕首的。”
荼蘼轻轻推开了匕首，接着解释到。
在她的资料库记载中，以石器时代的技术，根本无法做出如此精致的成品。
“我们部落里，有一件传承百年的宝物！”
“它可以让我们很方便的加工出，我们想要的成品！”
“神明大人请跟我来，我演示给大人看！”
斯奎拉很大方的说出了部落的秘密。
它没等对方回应，就带头走向了一个隐蔽的石室。
“唉，去看看吧……”
荼蘼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跟在了裸鼹鼠的身后。
走进石室后，她看见石室正中的石堆上，架着一个直径两米的白色球体。
球体的上部，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削去了一小部分，现出了一个光滑的平面。
球体的下部，有焚烧过的痕迹，被熏黑了一大片。
“尊敬的秘宝啊，请接受我们的供奉，然后给我们降下恩惠吧！”
斯奎拉把一块石头，放到那个光滑平面上，接着开始用柴火烘烤白色球体的底部。
它朝着球体不停膜拜，嘴里念念有词。
随后，在荼蘼惊讶的目光中，平面上的石块，忽然变成了一把锋利的石质匕首。
“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荼蘼端起匕首仔细研究，却看不出其中的奥妙。
以她所掌握的科技，也无法分析出，这把匕首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
她把手掌轻轻按在白色球体的表面，但感觉不到一丝烘烤之后的热度。
“神明大人，如果你对这件宝物感兴趣，在下愿意把它奉献给大人！”
斯奎拉还没有放弃，拉拢蓝发少女的打算。
但是话音刚落，那个看不出材质的白色球体，忽然犹如活过来一样，快速从外到内不停折叠，最后变成了只有乒乓球的大小。
【外接设备安装成功！请查阅说明文件！】
没等荼蘼松开手，小小的白球就像冰雪消融一样，完全融入到她的手掌里。
“斯奎拉，看来我要在你们部落里，再打扰一阵子了……”
一人一鼠下意识的互相对望，然后一起愣愣的盯着，蓝发少女那空空如也的掌心。
过了好一会，首先回过神来的荼蘼，看着电子视觉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出来的提示信息，发出了一声难堪的苦笑。